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盆栽與猛虎 ◎王柄富

 



盆栽與猛虎 ◎王柄富

意識需要受詞,像植物

展示著陽光,在肥沃而寬厚的大地上

在敞開的窗前,炫耀著它的來處

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

我便聽見自己的呼吸,彷彿

為了彌補聲音的空白而降落

在叢叢的生機裡,記憶的秘密首先

是讓時間擁有體積

而我記得你,像盆栽在長大

天空和陽光是多變的

而盆栽在長大。很多年以前

那些人和他們說過的話,從心中離開

像窗前經過的雲,經過了很多年

又像重疊的幻覺,三心二意

只有你從印象來到了現實之中

允許我這一生空無一物,只有你

允許我小小的房間,允許我快樂、悲傷

允許我不明所以

但你也在改變,當我一次又一次地

回到記憶之中

哪一句話你曾經說過,哪一句

被你否定。我們的結論與選擇

就回到了當時的天氣之中

真正的靜物,他們在哪裡呢?

我知道連綿本身就是痛苦

時間從來無話可說

只是烈日當空,轉眼又是夕陽

重疊著猛虎,讓百合在原野上後退

「像一個移動了一生的人

被時間留在了原處」,當你這麼說

我是因為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

而感動吧。曾經這麼告訴自己

所有的放棄都與自由有關,我要撤退

往絕對的生活。當時間擠壓著陽台的植物

當你在午後的夢中遷徙

依然和你所有愛的事物保持關係

(三十六屆月涵文學獎新詩組首獎)

◎作者簡介

王柄富,一九九九年生於台北,喜歡讀詩、寫詩,台師大噴泉詩社第五十三屆社長,臉書粉專「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成員。曾獲金車網路現代詩徵文首獎、紅樓文學獎新詩組首獎、月涵文學獎新詩組首獎。畢業於台師大國文學系,現為清華大學台文所碩士生。

◎小編 #子維 賞析

〈盆栽與猛虎〉給我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愛」,會想那樣的猛虎會不會其實是一隻貓;雖然後來想想或許成立,不過詩句夾藏,憂傷的寧靜,讓這些看起又不那麼夢幻。

看到詩的架構是很平穩的,以四段的方式進行論述。首段的開頭像是給出了「框架」,或是一種語句:意識到ˍˍˍˍ。藉此邏輯,植物與陽光進行連結、植物需要土壤。詩句中「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我便聽見自己的呼吸」也預示著後段中將有對話出現。值得注意的是柄富將:呼吸與話語停頓的空白、時間將擁有體積,進行具象化的處理,形式或是書寫上巧妙地扣回了首句「意識需要受詞」。

第二段進入了「敘事」視角。以記得作為起始,並且也帶入了「過去」、「追憶」的方式,這也是接住了上一段「記憶」的拉伸;從「而盆栽在長大。很多年以前」也得以應證。不過詩中所呈現的你,小編較會解讀為:自我的鏡像——對話。然而這樣的對話依舊是有著辯證,印象、幻覺、現實;也帶有「原諒」,及詩句中的允許。

其中「天空和陽光是多變的」及「那些人和他們說過的話,從中心離開」為第三段埋下伏筆;如第三段的開頭,也敘述著「變化」:無論是記憶中說過與未說的話、結論與選擇,似乎也回溯到了「多變」當中。「真正的靜物,他們在哪裡呢?/我知道連綿本身就是痛苦/時間從來無話可說」算是整首詩張力較大的,靜物、(話語或是靜物的)連綿,皆指向了痛苦:關乎一種手足無措和語言的遲疑延宕,便跳出了「時間從來無話可說」。不過猛虎卻在這時出現的,那並不代表單純的指涉過往、自我,而是前述種種的證論,是否也在驅退著本來就存有的「美好」(百合)。

尾段的收束與首段相扣,時間是體積時,即有了「被時間留在了原處』」而這也是全詩中唯一近於對話的句子,同樣應證首段中「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上述所提及的時間,也延展至了「老去」。有趣的地方是,在第三段中所使用的後退,轉變成「撤退」除了字義上的不同以外,也揭露了這是一場「不得不」的過程,無關意願與是否接受,即為「往絕對的生活。」

詩的最後,像宣告「結果」:「當你在午後的夢中遷徙/依然和你所有愛的事物保持關係」如一場辯論過後的結果。無論是告訴著對於過去、親密、自我、記憶、愛,並非與想像中不斷地接近,而是保有距離,距離之中也保有掙扎,痛苦、幻覺。詩文讀後,並非是留下濃厚的傷感,更像海面的平靜,不過未能看見底處;也想到詩人楊佳嫻在〈刺與陽台〉所寫下:「老遠看著,是襯衫吧/掛了好幾天了/啞著,晃著,/妳的替身/我的舊殼」



文字編輯:林子維

美術設計: #藝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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