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與猛虎 ◎王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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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需要受詞,像植物
展示著陽光,在肥沃而寬厚的大地上
在敞開的窗前,炫耀著它的來處
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
我便聽見自己的呼吸,彷彿
為了彌補聲音的空白而降落
在叢叢的生機裡,記憶的秘密首先
是讓時間擁有體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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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記得你,像盆栽在長大
天空和陽光是多變的
而盆栽在長大。很多年以前
那些人和他們說過的話,從心中離開
像窗前經過的雲,經過了很多年
又像重疊的幻覺,三心二意
只有你從印象來到了現實之中
允許我這一生空無一物,只有你
允許我小小的房間,允許我快樂、悲傷
允許我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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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在改變,當我一次又一次地
回到記憶之中
哪一句話你曾經說過,哪一句
被你否定。我們的結論與選擇
就回到了當時的天氣之中
真正的靜物,他們在哪裡呢?
我知道連綿本身就是痛苦
時間從來無話可說
只是烈日當空,轉眼又是夕陽
重疊著猛虎,讓百合在原野上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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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移動了一生的人
被時間留在了原處」,當你這麼說
我是因為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去
而感動吧。曾經這麼告訴自己
所有的放棄都與自由有關,我要撤退
往絕對的生活。當時間擠壓著陽台的植物
當你在午後的夢中遷徙
依然和你所有愛的事物保持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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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屆月涵文學獎新詩組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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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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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柄富,一九九九年生於台北,喜歡讀詩、寫詩,台師大噴泉詩社第五十三屆社長,臉書粉專「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成員。曾獲金車網路現代詩徵文首獎、紅樓文學獎新詩組首獎、月涵文學獎新詩組首獎。畢業於台師大國文學系,現為清華大學台文所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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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子維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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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栽與猛虎〉給我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愛」,會想那樣的猛虎會不會其實是一隻貓;雖然後來想想或許成立,不過詩句夾藏,憂傷的寧靜,讓這些看起又不那麼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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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詩的架構是很平穩的,以四段的方式進行論述。首段的開頭像是給出了「框架」,或是一種語句:意識到ˍˍˍˍ。藉此邏輯,植物與陽光進行連結、植物需要土壤。詩句中「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我便聽見自己的呼吸」也預示著後段中將有對話出現。值得注意的是柄富將:呼吸與話語停頓的空白、時間將擁有體積,進行具象化的處理,形式或是書寫上巧妙地扣回了首句「意識需要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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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進入了「敘事」視角。以記得作為起始,並且也帶入了「過去」、「追憶」的方式,這也是接住了上一段「記憶」的拉伸;從「而盆栽在長大。很多年以前」也得以應證。不過詩中所呈現的你,小編較會解讀為:自我的鏡像——對話。然而這樣的對話依舊是有著辯證,印象、幻覺、現實;也帶有「原諒」,及詩句中的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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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天空和陽光是多變的」及「那些人和他們說過的話,從中心離開」為第三段埋下伏筆;如第三段的開頭,也敘述著「變化」:無論是記憶中說過與未說的話、結論與選擇,似乎也回溯到了「多變」當中。「真正的靜物,他們在哪裡呢?/我知道連綿本身就是痛苦/時間從來無話可說」算是整首詩張力較大的,靜物、(話語或是靜物的)連綿,皆指向了痛苦:關乎一種手足無措和語言的遲疑延宕,便跳出了「時間從來無話可說」。不過猛虎卻在這時出現的,那並不代表單純的指涉過往、自我,而是前述種種的證論,是否也在驅退著本來就存有的「美好」(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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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段的收束與首段相扣,時間是體積時,即有了「被時間留在了原處』」而這也是全詩中唯一近於對話的句子,同樣應證首段中「當你說了一句話我從所未聞」;上述所提及的時間,也延展至了「老去」。有趣的地方是,在第三段中所使用的後退,轉變成「撤退」除了字義上的不同以外,也揭露了這是一場「不得不」的過程,無關意願與是否接受,即為「往絕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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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最後,像宣告「結果」:「當你在午後的夢中遷徙/依然和你所有愛的事物保持關係」如一場辯論過後的結果。無論是告訴著對於過去、親密、自我、記憶、愛,並非與想像中不斷地接近,而是保有距離,距離之中也保有掙扎,痛苦、幻覺。詩文讀後,並非是留下濃厚的傷感,更像海面的平靜,不過未能看見底處;也想到詩人楊佳嫻在〈刺與陽台〉所寫下:「老遠看著,是襯衫吧/掛了好幾天了/啞著,晃著,/妳的替身/我的舊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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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林子維
美術設計: #藝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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