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相冊 ◎蕭宇翔

 



相冊 ◎蕭宇翔

在巴士站,鐵棚下

我們玩捉迷藏,與強勁的冷風

周旋,它已在我們當中挑選

其中一個。並迅即消逝

彷彿從未來過

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

坐六小時的公車到水族館

大面積玻璃,看起來太容易碎

「怎麼框得住那麼多水?」我問

你沒有回答,你正壓低身姿

直接進入那深藍色的水墨

彷彿落入一個漩渦彷彿

你就是那中心,將牠們召喚

吸引。相照片裡的人們

硬是擠進一個鏡頭

離開前,有一座鬚鯨模型

深闊的嘴,鋪著地毯般的舌

你站了進去,毫無猶豫

盯著我笑,像是在鼓勵我

像是在表達痛苦。我迅速明白

無論如何必須拍一張照

我告訴自己這很容易,盯著

顫抖的螢幕,確認過閃光

和秒數,我確信自己

沒有眨眼,沒有放過任何機會

你已迅即消逝,彷彿未曾來過

◎作者簡介

蕭宇翔,一九九九年生,目前就讀北藝大文學跨領域研究所。曾獲楊牧詩獎、優秀青年詩人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等。《人該如何燒錄黑暗》榮獲二零二二年後山文學年度新人獎;並在二零二三入圍臺灣文學獎。

◎小編 #子維 賞析

看〈相冊〉時,起初我以為是一首談論「關係」的詩作,後在前幾天的下午才驚覺,那些詩句當中的「你」竟都是自己。

在詩的首段建構了場景,似是在追逐、躲藏;卻未明說當中的「我們」是誰,可是風卻已經挑選了一。也延續「風」的意象:無從得知從哪處吹來,又要跑去何方。進而引出了詩句,彷彿從未來過,這樣的跳躍不盡於使詩造成「斷裂」,反而很好地延伸風的特性,並且也埋下伏筆。

第二段之中,利用了前面的鋪陳讓整首詩具備「敘事」:到達一座水族館;「大面積玻璃,看起來太容易碎」以及後段的水,所隱喻或許是「壓力」:一種玻璃、受壓、破碎,從最後一句的壓低身姿也能進一步地推敲。而有趣的是,在此段便以把「相冊」的周邊意象引出:「框」。

接續著上一段的壓低身姿,詩中以「漩渦」作為引子,將「鏡頭」帶出:同樣是圓形、吸入一切。而句中使用的「牠們」也埋下一個小小的伏筆:下一段的鬚鯨模型。一座巨大的、已經消逝抑或死亡的生物。「你站了進去,毫無猶豫/盯著我笑,像是在鼓勵我/像是在表達痛苦。我迅速明白」從這三行當中,才更確信「你」似乎就是「自己」。

當人面對未知或是死亡,我們該如何「毫無猶豫」。我想詩句當中所寫出的鼓勵或是痛苦便是這樣的——我們的心中總是有另一個自己,無論有光、灰暗,他都似乎帶領我們去另一個地方,也因如此我們才有更多的視野。即是第五段當中「我確信自己/沒有眨眼,沒有放過任何機會」;那進入後呢?我想我們已經克服了某些事物,某些在心中那樣的恐懼或痛苦。

可是心中的「你」還在嗎?詩末寫道:「你已迅即消逝,彷彿未曾來過」我想那也並非是像首段的風、消逝,而是在內化成身體的一部份。就如同宇翔在代跋中寫到,所有的事物將穿過我們,我們卻也在所有空氣之中,成為所有事物。


文字編輯:林子維

美術設計:藝蓁

圖片來源:https://www.pexels.com/zh-tw/photo/3635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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