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術 ◎楊智傑

 

照相術　◎楊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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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剛剛擁有彩色的底片

暈暈、暗暗的

像夢中

不小心就變回黑白那種

我們走出暗房

只拍了泥土、蚊子、水花的倒影

經過漂亮的大花和甲殼蟲

就慌忙逃走

只擁有一點色彩時

不知道用它來保護什麼

它們的影子

已經比那些保護者都還強壯

於是我只說一些話比如

那些雲朵飄散了

夕陽也快速沉了下去

我指著你說：

這是剛剛擁有彩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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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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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智傑

　　一九八五年生於台北，南國孩子，人模狗樣。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國藝會創作及出版補助等。有詩集《深深》、《小寧》、《野狗與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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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牧希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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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智傑〈照相術〉將攝影術語化育為個人心象顯影的能指（signifier），一個物件一個物件構築我們的居所。

以「心」、「底片」出發，言明一切的果效由心而出，揭露人的感知覺醒之後，個體與世界如何互相辯證。

「心是剛剛擁有彩色的底片／暈暈、暗暗的」，這種朦朧狀態，正如長期宅居者初次接觸外在世界時的視覺適應過程。「像夢中／不小心就變回黑白那種」則捕捉宅文化中虛擬與現實交錯的感知狀態——在螢幕前習慣了數位化的二度空間，面對真實世界時反而感到不真實，隨時可能退回到安全的二進位裡。

「我們走出暗房」並非直接擁抱美好，而是「只拍了泥土、蚊子、水花的倒影」。這些選擇性的注視對象反映充滿寂寞感的微物之神——對於平凡、邊緣、甚至略帶負面事物的偏好，對於主流美學的稍有抗拒，轉而迷戀小眾的次文化美學。

詩裡貫徹「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效」——「經過漂亮的大花和甲殼蟲／就慌忙逃走」對主流美好事物時的逃避反應，正是長期宅居者的典型行為模式——對於過於鮮明、社會性之美感到不安，只能迴避。而「慌忙」二字更暴露了這種逃避背後的社交微恐懼和對外界刺激的過敏反應。

「只擁有一點色彩時／不知道用它來保護什麼」這種困惑，其實根源於對現實世界的疏離感。當個體開始嘗試重新建立與世界的聯繫時，卻發現自己缺乏相應的社會技能和價值判斷能力。色彩作為感知世界的新能力，成爲我們尚未學會使用的工具。

「它們的影子／已經比那些保護者都還強壯」 社交媒體上的形象、網絡人格、二次元角色都是所謂的影子，而這些影子往往比現實中的個體更具影響力和存在感，虛實倒置證成疏離的冷漠與孤獨，絕不是偶然或偶發現象。

「於是我只說一些話比如／那些雲朵飄散了／夕陽也快速沉了下去」，這些自然的消散與成形，都是不由自主的外在歸因。如果慣於外在歸因，「我」就能免於一切的傷害。透過對客觀事物的觀察迂迴地表達內心感受，避免過於直接的情感表露。不僅保持安全距離，亦暗示內心的敏感和脆弱。

最後的「我指著你說：／這是剛剛擁有彩色的時候」，以第二人稱的指認作結，這個「你」可能是網友、線上認識的朋友。此種指認行為帶有一種見證和分享的意味，暗示著宅文化並非完全孤立，而是存在著某種隱秘的共鳴——我們是這時代最安靜也最繽紛的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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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牧希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