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 ◎陳顥仁

 

回來　◎陳顥仁

我像一個電台

我像一根針

我像天線

我像風箏

我像一個下午

我像早晨

我踩上一張凳子

走進火車

我東搖西晃

我把行李箱打開

裡面有一個月台

我走出去

我見到一片海

但我搞錯了

我走回去

回到陽台

我看到馬路那麼長那麼遠

我常常只走到一半

我常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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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顥仁，1996年生於台中。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東華大學華文創作研究所。曾獲第三十七屆時報文學獎新詩評審獎、2020桃園鍾肇政文學獎新詩正獎、奇萊文學獎、東海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等。（節錄自《愛人蒸他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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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藝蓁 賞析

此詩初讀時帶著某種詭異感，第二次閱讀時察覺詩行之中的訊息，無論是何者，都能讀出此詩中主敘事者「我」在往復之間的掙扎、停滯、失重，雖然空間是移動的、向外的，但整體卻在描寫內心的狀態。

詩題「回來」，指向至少兩個空間——去的地方、本來的地方，第二段「走進火車」、第三段「把行李箱打開/裡面有一個月台」、「走出去、見到大海」，然後詩尾則「走回去」、「回到陽台」、「看到馬路」，整體營造出強烈的空間視覺效果，作者不寫「搭火車」，而是用進到空間的方式進行、跳接，帶有驚喜感，然而在邏輯之下卻帶有荒謬的筆調，因為「我見到一片海/但我搞錯了」。

「哪裡搞錯了？」整首詩每個段落都彷彿戛然而止的煞車，「我踩上凳子」、「火車、海、搞錯」、「我走回去/……/我常常回來」，「我」這樣徘徊反復好似徒勞，但串接每個線索會發現重點不在於「目的（地）」，而是呈現了狀態與過程。「我」不是固定的，而是已經不知道怎麼定義，「我」像「電台」、「針」、「天線」、「風箏」、「像一個下午」、「我像早晨/我踩上一張凳子」，生活中人有著多種身分、角色、不同的面向，也像是迷失、或是生活的瑣碎，此處留有諸多的想像，這些並置凸顯了最後的動作句——「我踩上凳子」，這個句子並沒有被完成或給予完整的接續，但連結詩尾，「我走回去/回到陽台」，從第二、第三段具有明顯的跳躍與陌生化回到了日常與生活，「我踩上一張凳子」，然後，沒有然後了，因為「我常常只走到一半/我常常回來」，就跟「我走出去/我見到一片海/但我搞錯了」是相似的道理。

在小編的解讀裡，會認為此詩隱喻著對生命絕望而常常嘗試的意圖，但在過程放棄，凳子、月台、海、馬路令人聯想到透過這些方式的可能，「我」在錯置的時間與空間中，發現自己「搞錯了」，可能搞錯了自己所下的決定，所以「回來」，像是陷入迴圈一樣，又從頭開始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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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藝蓁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陳顥仁 #愛人蒸他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