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圖紙 ◎紅紅

 

描圖紙　◎紅紅

因為害怕看見墜落

所以遠遠先伸出手

因為說不出答案

所以搶先開口

因為知道你會經過這裡

所以先走過來

埋下伏筆

疊上一張描圖紙

和你

在空間裡借位

在時間上偏移

為了避開護欄而絆倒為了阻止膝蓋著地把手擦傷將自己扔進舞台中央布幕突然揭開所有觀眾都抬頭看我。明明該找掩護卻像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抱著馬路心甘情願將

錯就錯

天空裹上一層霧靄

橙黃色陽光斜斜打在高樓的牆與玻璃上

此刻我仍然不知身後的佈景是日出還是夕陽

還沒拿到劇本

只好先把剩下的時間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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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臺灣人，曾旅居美國、香港、新加坡。2018年開始寫詩發表，曾獲臺北文學獎、星雲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金車新詩獎。現為《火寺Ra Poetry》主編。詩集《和鏡子說話像一隻鬥魚》（JUL2025，松鼠文化）

FB / IG : chuchupoet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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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陳家朗 賞析

這首詩用了三節「因為⋯⋯所以」的句式排列起始，形成一種連續的叫喊氣勢，更加的，在這一首詩裡，那是一種近乎內心獨白的叫喊，孤獨、解釋連連而想被理解。

首節「因為害怕看見墜落／所以遠遠先伸出手」貌似可以作為一種被巨大的恐懼驅使的處處緊張的指稱。二節「因為說不出答案／所以搶先開口」以「搶先開口」並無助於「說不出答案」，而有一明知不可為的心情，開口只想解圍於「說不出答案」的困頓，在人的共情看來，我們有時何不又是這樣？三節「因為知道你會經過這裡／所以先走過來／埋下伏筆」以敘事述語「伏筆」為主要筋絡處，陳述詩中我對「你」的渴望或期待。「伏筆」本身即是一種有意的呼應佈局，詩中我為了為「你會經過這裡」作準備，便預先埋下伏筆，隆重其事。

接下來，詩題標示的核心意象便出現了。詩中我「疊上一張描圖紙／和你／在空間裡借位／在時間上偏移」，描圖紙本是用於建築設計、工程或藝術領域中的一種可透視的材質。在這裡，詩中我彷彿以描圖紙作為超現實的點，改變你我的空間距離。可是，這種改變卻是「借位」和「偏移」，兩者都是相離而非相遇的。為何為了「你會經過這裡」作準備，預先埋下伏筆隆重其事的詩中我使用彷彿可超時空（即便不一定是真實的，卻是真摯的）的描圖紙時，卻要使之借位和偏移？我想，那或許是一種沒有信心，或對美好本身有所退卻的心情。至少筆者便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明知道怎樣做自己會過得比較好，卻總是退卻，不敢或不想去接觸那個美好。

詩的第五節是一連串的挫敗描述，是這首詩的情感基調，我想，也是以上一至四節的源頭。避開護欄卻絆倒、阻止膝蓋著地卻把手擦傷、布幕突然揭開所有觀眾都抬頭看我等等，都是一種意外挫折的象徵，恰如我們所遭遇的人生上的挫折和毀滅。這種挫折和毁滅影響我們的情感，情感影響我們的生活，這樣一環扣一環，於是，第一至第四節詩中我的心情，便是這樣的情感連鎖之下所產生的一種必然困境了。五節將「將／錯就錯」斷開，形成極長句與短句之間的落差和收束，以人的吶喊的節奏構建詩行的節奏。

而在技巧上，筆者以為最好的應是第五節與第六節的銜接。即在第五節一連串的內心吶喊之後，接連寫景「天空裹上一層霧靄」一句，使主觀的吶喊收束於客觀的景色，達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平衡。至於「橙黃色陽光斜斜打在高樓的牆與玻璃上」緊承上景，「此刻我仍然不知身後的佈景是日出還是夕陽」表明劇場場景（或是劇場象徵場景），表明詩中我的狀態為起始與始束的混淆狀態，一種無始無終的混亂，彷彿詩人我「還沒拿到劇本」便無事可做了，或是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不知道可以做什麼，最後「只好先把剩下的時間過完」，「只好」是無奈而且權宜之計，整首詩於是被結束在一種無可奈何的氛圍裡，這種氛圍籠罩着沒有劇本之後的時間。即便有了劇本，詩中我有事可做了，但這個所做之事，可能只是供以拖着這個不知道可以做什麼的詩中我無力地走而已。整首詩運用了同類巨型的排列、核心意象的安插、長短句交錯的寫法，以及主客書寫的平衡，漂亮地營造出詩人想說的話。這是讀者讀詩時，更加能代入那獨白、那吶喊，以及那些顏色極鮮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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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刊介紹

「火寺」，羅馬拼音zhi4，音同「誌」。以詩為火，揭火起意。不以一本詩刊為志，玩伙一本詩刊的可能。一年三期電子刊+紙本年刊，徵稿長度形式不限之華文現代詩。每期徵稿主題請參考臉書IG。

詩刊網頁： http://www.rapoetrytw.com/

（簡介出自「火寺」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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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陳家朗

美術設計：#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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