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森 ◎胡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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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你看見我
從我雜亂無章的腋下生長
便以為世上所有花園都是這樣
即便你不曾為我澆水、施肥
也能恣意評價
一朵玫瑰應拔去尖牙才符合美
倒映在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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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無數雙眼睛裡找到我
行走的客體母體主體物體裡框定
自己的骨骼
牛仔褲或者連衣裙都無關於起風了
盛開該是什麼樣貌
你看見我但你並沒有
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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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就做詩集裡
描寫春天最放蕩的詞彙
無法單獨成行,只好重複大聲朗誦
消費一整片粉色的荒野
夏奔赴一場遠方的成年雨季
我在這裡被打濕
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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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塑造一具牛奶味的軀體
用夜色深處的霧編髮
集結清晨的露珠雕刻乳房
黃昏從最泥濘的路走來,於是
生命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需要平滑的肌膚與
不諳世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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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自顧自走進森林
侵犯一棵樹自得其樂的隱密
果實是因為風而顫抖、成熟而墜落
愛不具採摘的正義
我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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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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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生的台灣年輕詩人,目前就讀於國立台灣大學人類學系。曾獲 2020 年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新詩組貳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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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娉婷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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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代生的青年詩人胡可兒,以成熟克制的筆觸,描寫在男性凝視下的女體,如何被審視、操縱、品評,彷彿破壞寧靜的捕獵者,闖入女體幽蔽的森林,抓捕屬於他們定義之下,讓人垂涎欲滴的性徵。詩人以溫柔平和的語氣,抵抗這種兇猛的獸,重拾屬於自己身體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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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以猶豫、焦慮(「我害怕你看見我」)的語調展開,訴說在親密關係中伴侶對自己身體的評斷,以花蕊「理應」盛開的樣貌作為比喻,「即便你不曾為我澆水、施肥/ 也能恣意評價 /一朵玫瑰應拔去尖牙才符合美 」,「牛仔褲或者連衣裙都無關於起風了/盛開該是什麼樣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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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女性一定要被比喻為「玫瑰」,她必須是沒有尖刺、絕對優雅,旁邊沒有雜亂無章的亂草;一如在父權社會的框架之下,女性的外表或私密部位,諸如胸部的大小、腿部的線條等等,也被賦予種種應有的準則,成為一軀「行走的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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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筆者想用 1960 年代的法國女性主義哲學家海倫西蘇(Helene Cixous)所提出的「陰性書寫」(writing said to be feminine)來解讀這首詩,更可見這名 00 後詩人的巧思,以女性的溫婉特質來重新書寫自己的身體,寫出彷如「奶油與蜜」的柔和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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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的轉折點在第 3 段,「要做就做詩集裡/描寫春天最放蕩的詞彙 」、「夏奔赴一場遠方的成年雨季」, 拼發出一種女性要尋求「性解放」的聲音。詩人不甘於做男性目光底下順從的角色,而這種解放並不具有迎合任何視點的意味;更何況,男性的視點本來就是狹窄而短視,帶著各種必然的條件(豐滿的胸、消失的腋毛、長腿,俗套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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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塑造一具牛奶味的軀體/用夜色深處的霧編髮/集結清晨的露珠雕刻乳房」——此處,詩人描寫自己的軀體,帶著滿滿的自愛和自重,洗澡後身體散發出的香氣、在夜深時分為自己綁髮,這些美感都不帶有任何天生體質的標準,而是一種形而上的氣氛、性格,代表著一種不假外求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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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從最泥濘的路走來,於是
生命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需要平滑的肌膚與
不諳世事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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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正是飽受風霜摧殘、穿過歷練後的時分。相比起暴烈的性(sexuality),詩人回復平靜,對男性剝削自己的凝視有種置諸度外的態度,跨過創傷後,她多了一分對自我的肯定和持重。以森林作為身體的比喻,詩人拒絕任何男性捕獵式的粗暴入侵,只有真心的愛護和溫柔,才能讓她交出身體,「愛不具採摘的正義/我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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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娉婷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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