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日光稀微 ◎傅素春

 



日光稀微 ◎傅素春

下午五點不到日光已經稀微

原本可以親近望向大河流去路徑的視野

止步在

不遠處同時跨河的平行公路

一時之間,我與你

海口茫茫

霧霾隨著季候風加深的時刻

我來不及攝下與海的隔閡

隨即人心微茫

於落日安魂曲未奏

卻急急把日子裡的瑣碎研磨的時刻

可勝留念的往往剩下自己的投影

不免懷疑是車速過快還是

化成解藥的時光粉末深具療效

總之我是治癒自己的專家

服藥三五天總是得好

就像吵架後的道歉

言盡 於好

面對疾病,不管扮演醫生或病人

太長的時間只會有太長的疲憊

平行的去理解人是一種藝術。

就像我常常照鏡子

你亦是一個擅於醫術的人

只是太過相信病患永遠坐在對面

五天份的藥無效就多吃幾天見效

事過境遷日光薄薄

不會生病的人是因為忙著治療世界

並且沒有長期服藥的習慣

不管今天的夕陽是否微茫

我都一如既往把它調進溫開水裡連同處方箋的善意服下

聽聞觸想的世界太過幽冷

一經致歉及說明的好意常常也是

平行的公路依然車行不止

我與日光稀微的你跨在同一條大河

而我生著各自的病

不同的是

我經常依照自己的醫囑研磨日子以增加藥量

這一切只是為了面對健康的你的時候

不會有太長的疲累

畢竟,作為一個慢性病人

在相信世界終會痊癒

與自行加大藥的劑量並混合服用日光之間

我選擇善於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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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傅素春,桃園楊梅客庄人,目前居於新北市板橋區。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班畢業,現任教於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2020年出版華語詩集《我想我吃冰淇淋會好》(松鼠文化)。以詩作〈無˙在〉獲台灣文學獎—客語文學創作新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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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汶融 賞析


〈日光稀微〉出自詩集《我想我吃冰淇淋會好》。詩作以觀察到日光稀微的薄暮哀情,置換空間與自身。透過日常中不經意地一瞬,回顧過往「病痛的日常」。

在首段,詩中的我以觀察的姿態展開,在平凡的下午五點望向大河流去的方向,卻被跨河的平行公路截斷。河流與公路形成垂直的交叉,而我則無法真正望向大河流去的路徑。為何想望向大河遠處,也許是因為你在大河的另一端。所以被平行公路阻絕的我們「一時之間,我與你/海口茫茫」。

到第二三段我想留存住此刻兩人之間的隔閡,卻來不及。這個為何來不及的解釋是因為第三段中「不免懷疑是車速過快還是」在車上的快速移動,而無法為了一瞬的風景暫留。然而更可能的原因卻是因為我在攝下的那一瞬間產生了猶疑,這份猶疑是不知道拍下的照片或影像可以與誰分享。二段末「卻急急把日子裡的瑣碎研磨的時刻/可勝留念的往往剩下自己的投影」在我想把生活中的瑣碎小事跟你分享時,最後往往只有自己的殘像。我其實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必須依靠時光的解藥才不會被過去的記憶影響。並且,作為解藥的時光粉末,與研磨日常瑣碎時刻的那些小事,似乎形成一種藥品粉狀物的互文。瑣碎生活的毒物,依靠時光解藥,所以才說自己是「治癒自己的專家」卻同時是加重自身傷痛的緣由。

到了第四段,開始談論這種潛伏在日常生活中的疾病。這種疾病是作為人與人相處時,種種無法理解的隔閡。因此說「平行的去理解人是一種醫術」以對等的姿態與另一人相處如同醫術,得以治療那些隔閡。然而我的病與你的病其實有時是如出一轍的,原因在於此詩的點睛之筆「你亦是一個擅於醫術的人/只是太過相信病患永遠坐在對面」讀者已經知道我帶著病並且也為自己治療,而你則看似精通「醫術」擅於「平行的去理解人」然而為何依然給我帶來了病痛,是因為你也可能會生病,甚至你是作為我的病灶。當一切事過境遷,到第五段則解釋明明也可能會生病的你,為何不如我一般生著病。因為「不會生病的人是因為忙著治療世界」這個世界與我之間,是一種應該為了誰付出的拉扯。因為你治療著世界,便無暇顧及我的病。

最後六七段,甚至你的「病」可能正在我身上發生。空間視角回到黃昏時的公路與大河,我們都在同一條河流上,可是車行不止,我將遠去。「我生著各自的病」不會生病的你,是因為我正代替你生著病,所以我總研磨日子增加藥量。為了在未來有機會面對健康的你時「不會有太長的疲累(表示面對你時疲累是必然,但我可以試著不要維持這個狀態太久)」可是「在相信世界終會痊癒」即代表世界沒有痊癒的一天,你將會一直治療著世界,繼續將你的病痛寄生在我這邊。你永遠不可能來治療你帶給我的病,所以與其相信世界與你。我不如繼續加大藥量,繼續治療這無法終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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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汶融(https://instagram.com/wen._.uam/ )

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日光稀微 #我想我吃冰淇淋會好 #傅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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