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引擎 ◎曹馭博

 

人的引擎　◎曹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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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確認一個人是否活著

就要先確認他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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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叔叔。二十年前

卡車載走了他的脊椎

但依舊保留他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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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部待廢車，待在房間

用夢去很遠的地方

任由疼痛對他展開鐵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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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覺、吃飯，維修肢體

叔媽確認他活著的方式

就是先確認他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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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響很吵、很煩人

但叔媽說，這聲音

是她最美的晨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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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叔叔離開了。

八月的某個夜晚

颱風壓制了叔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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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叔媽掀開他的棉被

發現那冰冷的引擎消失了

只剩夏天的驟雨和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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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空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叔媽的孫子出生

才又多了一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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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引擎的聲響很微弱，幾乎

無法驅動這小小的身體

卻搖醒空氣中所有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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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孫子都得握著叔媽的手指

才能安穩的睡著

這可能是他最美的晚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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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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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馭博，西元一九九四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藝術碩士（M.F.A.）。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文化部「第四十一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文訊》「二十一世紀上升星座：一九七〇後台灣作家作品評選」詩類二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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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詩集《我害怕屋瓦》（啟明，二〇一八），《夜的大赦》（雙囍，二〇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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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庭瑋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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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以「引擎」作為人生命的延續，從聲響的賦予更凸顯存在的證明。由文中所書寫的引擎對比叔叔與孫子，聲響扣合著兩人的狀態，透過叔媽與兩人的關係，更對比出首段所寫的「要確認一個人是否活著／就要先確認他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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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第二段至第七段以叔叔為例，從「卡車載走了他的脊椎/但依舊保留他的引擎」及「像一部待廢車，待在房間／用夢去很遠的地方」可判斷叔叔的行動被受身體的阻礙（車禍所造成的）生命的持續只剩引擎（或者除了引擎以外沒有比引擎更為重要的），其中，第四段「那聲響很吵、很煩人／但叔媽說，這聲音／是她最美的晨禱」透過聲響的意義訴說引擎的存在，以及引擎聲對叔媽所賦予的希望。至六、七段書寫叔叔的離世，引擎聲的消逝。新引擎的出現從第八段至尾段，孫子的出現使原有的一切被受改變「這小小的身體／卻搖醒空氣中所有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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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用多處的對比營造出新引擎與舊引擎的差異，「那冰冷的引擎消失了」及「依舊保留他的引擎」對比叔叔生前與逝世；「新引擎的聲響很微弱」及「那聲音很吵、很煩人」對比引擎的聲響；「搖醒空氣中所有人的生命」及「房間空了好一段時間」對比叔叔逝世孫子誕生；「這可能是他最美的晚禱」及「這聲音/是他最美的晨禱」對比叔叔及孫子對叔媽所產生的意義，其中晚禱及晨禱或許更代表著兩者在叔媽人生中出現的時間，更深層的含義在於兩者對叔媽當下的引響。由引擎一意象延伸出心跳與生命以及陪伴叔媽之意義。引用廖偉棠所指出的，〈人的引擎〉是通過這種環環相扣的結構與呼應，展示生的內核即是死，死的深處即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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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庭瑋

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曹馭博 #夜的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