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廁內 ◎鄧阿藍

 

公廁內　◎鄧阿藍

氣味難聞中

清潔工人彎身地上

刷刷刷的用力掃擦

污垢似塗在門後的粗俗話

糞便仍未排清出來

一份消閒雜誌

在坑中浮浮沉沉

坑上煙氣飄蕩

懶洋洋攤開招聘版

他蹲著口叼香煙

哼出慣唱的小調

眼前煙圈陸續變動

像時常轉換的職業

工人埋首清洗盤子

空氣悶熱地面潮濕

長期患上了便秘

異味阻塞著鼻孔

聞不到濃酒的香氣

他拉上不順的褲鏈

焦躁地推開廁門

眼角並不瞧人

搖晃著報紙走去了

扔下的空酒罐

落在未沖水的坑裏

外面人車忙忙碌碌

有人推門進來

一手掩着鼻子小便

清潔工人背上濕透

不停地清掃公廁

刺鼻的氣味逐漸散了

瓷磚瓷盤洗得潔白

額角的汗水流著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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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鄧阿藍，原名鄧文耀，曾任職工廠工人、的士司機，六十年代開始創作，擅寫草根階層的生活，詩風樸實而 立意深遠。1973年獲第二屆青年文學獎新詩高級組獎項，著有詩集《一首低沉的民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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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紫翹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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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的文明， 座落於街頭巷尾的公廁是誠實的答案。〈公廁內〉全詩詩句跳躍於狹窄的廁格內外、以失業者的「他」與清潔工人形塑出城市的狀態。詩人並無點出公廁的實際座標，我們可以想像，詩中所描述的環境與人物均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

〈公廁內〉以綿密的節奏，呈現我們只會短暫停留的一小片城市空間。開首「氣味難聞中」、詩中段「異味阻塞著鼻孔」、詩末「一手掩著鼻子小便」、「刺鼻的氣味逐漸散了」，以公廁內的臭氣與清潔劑難以忍受的味道貫穿全詩；「坑上煙氣飄蕩」、「空氣悶熱地面潮濕」，以及「清潔工人背上濕透」，則塑造出公廁的空間感：狹窄且悶熱。失業者「焦躁地推開廁門」，接著「有人推門進來」——沒有人願意逗留，且不願觸碰空間內的任何東西，亦無人願意在此骯髒的空間交流，人們一出一入，唯有清潔工人依舊在公廁內洗刷。詩末從廁格內外的跳躍拉近至清潔工人「額角的汗水流著光點」，以城市的某個空間無聲地呈現細小且不受注意的小人物，沒有刻意美化，卻從詩中所描繪的侷促感中，呈現生命的韌刀。

全詩只有零落的聲音：清潔工人掃擦聲、廁格內失業者的哼唱與髒話，其餘只有雜誌、空酒罐在坑上浮浮沉沉的寂靜。公廁座落在城市的不同地方，卻又像是片被排斥的空間——詩人彷彿置身事外，從狹小的空間觀察，沒有虛榮的城市光景，只有城市中某個角落寫實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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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紫翹

美術設計：子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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