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7日 星期五

貓靠妖 ◎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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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靠妖 ◎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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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而明之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想像戀過的都變成白骨

焉知變成以後 更加銷魂

我愛白骨 感覺她們是純潔的天使

經云 好蜜塗刀 貪甜舐者 傷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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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其薦矣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了悟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焉知恐怖之中 如此絕美

我愛陰戶 情願長住 如溷中之豬

經云 身種非寶 不由淨生 從尿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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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將散乎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經云 受想行識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焉知病癰之際 這樣幸福

我愛刺殺 拔根割睪 這樣痛苦

貓曰 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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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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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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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劉正忠,現為臺大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射手座,O型,1968年生於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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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獲五四獎、年度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等。著有《意氣草》、《暗中》、《無血的大戮》、《金臂勾》、《網友唐損印象記》、《蚱哭蜢笑王子面》、《王荊公金陵詩研究》、《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世界病時我亦病》等書。最新詩集《噢,柯南》獲金典獎、OpenBook年度中文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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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規模的沉默》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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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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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而明之」指理解了深奧的事理,出自《周易》繫辭上(美編請幫我在這裡放一張宇宙貓/cat transcendence梗圖)。得到這種啟發的情境,詩行後半描述如下:「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曠野何以無人?貓如何嚎哭?本詩第一行即啟人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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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樂府有這樣的句子:「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鳥可食,為我謂鳥,且為客豪(嚎)⋯⋯」如果曠野無人是因為已成白骨,嚎哭說不定是貓的某種儀式、前置動作,如蒼蠅的搓手。曠野間這貓必非某人的寵物,而是某種更靠近妖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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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第二、三行。「我」讀了佛書想像戀過的成為白骨,這類想像在佛教術語中似乎被稱為「不淨觀」,一種修行方式。這類修行的原理在於若能想像戀人、自己、其他人類終將成為腐爛成白骨,人就更容易放下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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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非常人,想像白骨之後竟覺得更加銷魂——四、五行接續這個轉折加重描寫/換句話說「我愛白骨」。好蜜塗刀的句子改寫自佛書,意義不難解,第二節「身種非寶 」等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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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有「靠(近)妖的貓」與「讀佛書的『我』」兩個動機,第二節再次呈現,組織方式與第一節基本上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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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其薦矣」或許本該從〈禮運〉「薦其血毛」的祭祀傳統去解釋,但我更想聯想為「血沾上草蓆(薦)」,採取這種解釋又是為了連結第二行「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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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讀佛書,這次了解到出生之苦,仍情願長住恐怖的陰戶。第一節看到死是苦,第二節看到生是苦,都屬於不淨、令人不適。說不定貓嚎哭也是因為生老病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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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又回到《周易》繫辭上:「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氣」聚集為「物」,「氣散」就變遊魂,不再是原本的東西。本詩的兩個動機在前兩節已有發展,第三節不能再依循前面的組織,多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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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把佛書的改寫移到第二行,「受想行識」指物質(色蘊)之外的精神層次。前兩節的死與生已將肉體的恐怖盡述,此處則指出精神也在病癰之際,即使在病中仍「這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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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第四行「我愛刺殺」則是「我」在詩中首次愛上一個行動;「如刺如殺(/-a/)」與第二節的「如此絕美(/-eɪ/)」皆離開了全詩的「u」韻,在不同戰線上殺出重圍。第一二節的三四行皆是同向的重複描寫,但第三節「這樣幸福」與「這樣痛苦」則是字面相反而結構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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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到最後一行,儀式性的嚎哭結束後「貓」終於開口。各節於此再現:「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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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讀完之後我心裡仍有疑問未被解決。「我」跟「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我」是那個靠近於妖的貓嗎?這樣是不是就能解釋為何「我」那麼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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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讀者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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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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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靠妖 #唐捐 #唐損 #無血的大戮 #大規模的沉默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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