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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靠妖 ◎唐捐
神而明之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想像戀過的都變成白骨
焉知變成以後 更加銷魂
我愛白骨 感覺她們是純潔的天使
經云 好蜜塗刀 貪甜舐者 傷舌不知
血其薦矣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了悟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焉知恐怖之中 如此絕美
我愛陰戶 情願長住 如溷中之豬
經云 身種非寶 不由淨生 從尿道出
氣將散乎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經云 受想行識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焉知病癰之際 這樣幸福
我愛刺殺 拔根割睪 這樣痛苦
貓曰 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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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唐捐
本名劉正忠,現為臺大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射手座,O型,1968年生於嘉義。
曾獲五四獎、年度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等。著有《意氣草》、《暗中》、《無血的大戮》、《金臂勾》、《網友唐損印象記》、《蚱哭蜢笑王子面》、《王荊公金陵詩研究》、《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世界病時我亦病》等書。最新詩集《噢,柯南》獲金典獎、OpenBook年度中文創作獎。
(摘自《大規模的沉默》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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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神而明之」指理解了深奧的事理,出自《周易》繫辭上(美編請幫我在這裡放一張宇宙貓/cat transcendence梗圖)。得到這種啟發的情境,詩行後半描述如下:「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曠野何以無人?貓如何嚎哭?本詩第一行即啟人疑竇。
漢樂府有這樣的句子:「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鳥可食,為我謂鳥,且為客豪(嚎)⋯⋯」如果曠野無人是因為已成白骨,嚎哭說不定是貓的某種儀式、前置動作,如蒼蠅的搓手。曠野間這貓必非某人的寵物,而是某種更靠近妖物的東西。
且看第二、三行。「我」讀了佛書想像戀過的成為白骨,這類想像在佛教術語中似乎被稱為「不淨觀」,一種修行方式。這類修行的原理在於若能想像戀人、自己、其他人類終將成為腐爛成白骨,人就更容易放下執著。
然而「我」非常人,想像白骨之後竟覺得更加銷魂——四、五行接續這個轉折加重描寫/換句話說「我愛白骨」。好蜜塗刀的句子改寫自佛書,意義不難解,第二節「身種非寶 」等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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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有「靠(近)妖的貓」與「讀佛書的『我』」兩個動機,第二節再次呈現,組織方式與第一節基本上相同。
「血其薦矣」或許本該從〈禮運〉「薦其血毛」的祭祀傳統去解釋,但我更想聯想為「血沾上草蓆(薦)」,採取這種解釋又是為了連結第二行「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我」仍讀佛書,這次了解到出生之苦,仍情願長住恐怖的陰戶。第一節看到死是苦,第二節看到生是苦,都屬於不淨、令人不適。說不定貓嚎哭也是因為生老病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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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又回到《周易》繫辭上:「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氣」聚集為「物」,「氣散」就變遊魂,不再是原本的東西。本詩的兩個動機在前兩節已有發展,第三節不能再依循前面的組織,多有變化。
本節把佛書的改寫移到第二行,「受想行識」指物質(色蘊)之外的精神層次。前兩節的死與生已將肉體的恐怖盡述,此處則指出精神也在病癰之際,即使在病中仍「這樣幸福」。
本節第四行「我愛刺殺」則是「我」在詩中首次愛上一個行動;「如刺如殺(/-a/)」與第二節的「如此絕美(/-eɪ/)」皆離開了全詩的「u」韻,在不同戰線上殺出重圍。第一二節的三四行皆是同向的重複描寫,但第三節「這樣幸福」與「這樣痛苦」則是字面相反而結構相同。
全詩到最後一行,儀式性的嚎哭結束後「貓」終於開口。各節於此再現:「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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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讀完之後我心裡仍有疑問未被解決。「我」跟「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我」是那個靠近於妖的貓嗎?這樣是不是就能解釋為何「我」那麼不近人情?
不知讀者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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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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