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冬天 ◎李時雍

 

如果冬天　◎李時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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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我的脖頸上

盤上一圈圍巾

整整翻飛的衣領

再整整纏繞的絲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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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傘撐離妳靠近一些

小小的肩頭似船首

浪花之中吻啄，敞露的臂膀

如錨，測量著雨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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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冷就呵暖手心

放在背上，或者胸口

這裡暖，妳說，全身都會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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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藏在我大衣口袋

走過那一年冬天

走過另一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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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如果盆地落下一場雪

如果大霧遮掩了窗的盼望

如果夜空抖抖它的口袋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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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點之下再不會有眼淚嗎

如果道路封鎖了今晚

就不用道別

擱淺枕畔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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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海口的舊事

長髮在寒地遠洋而至的風裡

揚起如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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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縮的手如果牽握一起

感覺有一點點的冷

如果妳覺得突然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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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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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雍，國立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博士。曾為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侯氏家族獎學金研究員。過去擔任副刊、文學雜誌、出版社主編，並主編《百年降生：1900-2000台灣文學故事》著有散文集《給愛麗絲》。現任余余劇團團長，2023年度國科會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博士級研究人員，國立台灣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學士班兼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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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汶融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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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冬天〉出自作者個人IG，後被收錄於林婉瑜主編的《2022台灣詩選》。〈如果冬天〉是一首舉重若輕的詩，宛如冬天的雪花落在肩頭，如此輕盈的存在，人卻可能被寒冷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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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分為兩個部分，01共四段，寫雪冬日裡散步一事。開頭透過冬衣的符號，知道「我」此刻的外在狀態，可以透過圍巾與整理衣領，讓自己可以抵禦寒冷。只是冬日衣物的層層包裹，卻也使我必須同時整理衣服帶來的纏繞絲絮（思緒）到了第二段，透過傘的出場，知道我的身邊還有另一個妳。害怕妳無法承受冬天的寒冷，所以讓傘靠近妳，不被降雨影響。因此我們也能知道在首段的整理衣物，是為了把大部分的傘讓給妳，也是為了讓溫暖的我自己可以更靠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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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測量著雨的溫度」，也是在測量彼此的溫度。如果這樣還是感到寒冷，就靠得更近一些，才在第三段中從肩頭臂膀的曖昧摩擦，再到更近的以手觸碰後背與胸口，終於在這倚近彼此的時刻，全身感到溫暖。這時候的肢體狀態又從觸摸，進而到第四段中以手放進大衣口袋的兩人連結。彷若冬日裡，我們以心牽手散步「走過那一年冬天/走過另一年冬天」這兩句看似中規中矩，表達出兩人行走中的狀態。然而詩人所用之詞卻是遠離當下的那一年與另一年。那麼此刻我們散步的這一年呢？我們走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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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詩作02我們可以繼續思考失落的這一年。在02一改01徐緩平靜的散步景象，從降雨變化為落雪，加深寒冷情境。且在02首段就連用了三個以如果開頭的句子，回扣詩題的如果，都只是一種假設，對不會發生之事的期待。而我們可以注意的是「如果夜空抖抖它的口袋/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口袋是給小手預留的位置，也是妳與我連結的指涉，可是如今沒有發光的星體，夜空因此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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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02第二段，詩作的核心句子「冰點之下再不會有眼淚嗎」在這個失去一切，無法看清前路的時刻，因為寒冷而無法哭出眼淚。眼淚只是一個情緒表達的意象，真正要闡明的是因為「寒冷」，我連悲傷都無法表達。後又用了一句「如果道路封鎖了今晚」如果因為降雪，讓妳無法離開，我們「就不用道別」但這也只是代表，妳一定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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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01中詩人把我和妳比喻成兩艘船在浪花中的相互吻啄，而到02我與妳卻都在彼此的枕畔擱淺。後來的我們都在岸上，變成那些「徘迴海口的舊事」，長髮所揚起的旗，又使我們回想首段「再整整纏繞的絲絮」也隱含在寒風中，我為妳整理頭髮，可現在妳的長髮卻在風中飄搖凌亂。兩個人的擱淺，兩個人在冬日中的破滅，喪失溫暖。即使牽握彼此，也仍會「感覺有一點點的冷」可是這一切並沒有在這裡隨冬日凋零，末句「如果妳覺得突然的悲傷」即表示，也許妳並沒有感覺到悲傷。雖然我們從溫暖的陪伴與連結，成為直達冰點，荒蕪的凍結情思。然而冬天，走不過的這一年冬天，我們還是牽著手，依然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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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在《2022台灣詩選》中收錄了作者的詩作自述「她躺了下來，在原來草地而今無際的雪上，讓手腳揮舞如翅翼，再起身時，留下雪中深淺的輪廓。她說，這叫Snow Angel。重讀這首詩，我想起雪上的天使，蝴蝶般的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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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汶融（https://instagram.com/wen._.uam/）

美術設計：芃萱（https://instagram.com/sunny__901205/）

#如果冬天　#李時雍　#2022台灣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