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我的病是我的鹿 ◎陳少

 



我的病是我的鹿 ◎陳少

緩步,寧靜,血管是河

牠安妥夜晚

躺在我的心臟

看起來無害

相安揣測

黏著我

卻又保持對峙

沒有目的

一天,尋一片草

像一頭正在梳理柔軟細毛

的鹿,如此精密

別緻

有時柔軟,有時倔強

在森林靜默

等待一顆流星

窺看塔羅牌的奧秘

預言我將到來

慌張的關切

質疑的殺意

我們站在河流兩側

光穿透我身後的獵槍

處方簽的新藥

牠不顧

低頭喝水

我們收起曾經的殘忍

相安做自己的事

我祈願

另一頭鹿愛牠

牠祈願

另一個人愛我

牠醒來

腳踏銀河

激起一場流星雨

我起身

舉起獵槍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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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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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畢業。曾獲得詩的蓓蕾獎、林榮三文學獎以及臺灣詩人流浪計畫。作品散見各大報及文學刊物外,更以〈蟬、蜜蜂、瓢蟲與蝶〉、〈母鄕.父鎮〉分別入選《 2013 臺灣詩選》以及《 2014 臺灣詩選》。

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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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子維 賞析

我常常在想,病和我的距離;病和我的關係。

在〈我的病是我的鹿〉中,以「鹿」與「獵人」的互動作為意象、主軸。文字經營上,結構具有遼闊但不鬆散之感,「緩步,寧靜,血管是河/牠安妥夜晚/躺在我的心臟」同時,也配合著意象,讓草原與靜謐呈現在讀者當中。但這樣的靜謐,也帶著冷冽與孤獨。

在二、三段迭進意象群之中,也點出、描述「鹿」的關聯。從牠來的目的、動作、外觀。「像一頭正在梳理柔軟細毛/的鹿,如此精密/別緻」與「看起來無害/相安揣測/黏著我/卻又保持對峙」對我而言是很精準的。

一種精準的痛。初見自己的病時,也如陳少筆下的鹿。晝伏夜出,看似安頓好夜晚的一切;卻未把睡眠安頓。剩下夜晚、我與鹿,相看、對峙。但那頭鹿是那個精美,猶如並不是單一的原因而造成,是那樣複雜,在複雜之中又是一種美。

人們對未來越陌生,則更加地恐慌。當鹿來到我的身邊時,也如同一般,「等待一顆流星/窺看塔羅牌的奧秘」那種恐慌、對未來的害怕、自我厭惡。那麼鹿便不單單只是「鹿」,那隻安妥、柔軟、倔強。「質疑的殺意/我們站在河流兩側」

接續的「獵槍」與「處方簽的新藥」,陳少並未接續著濃密的低落,而是用「光」讓情緒轉折,「光穿透我身後的獵槍/處方簽的新藥/牠不顧/低頭喝水」不過更細膩地去思索,無論是新藥或是獵槍,鹿是不會走的。

愛會是一種拯救嗎?我想是有可能的,或許在這首詩也是如此;但比起「拯救」,我想那更貼近「柔軟」。「我們收起曾經的殘忍/相安做自己的事/我祈願/另一頭鹿愛牠/牠祈願/另一個人愛我」不過,鹿或是病真的如此負面或是平常嗎?「牠醒來/腳踏銀河/激起一場流星雨」我想病是有待來美的那面。

「我起身/舉起獵槍守夜」不過抵抗或防衛依舊是人的天性。初見這首詩是詩選之中,那時我琢磨了很久,尤其是最後一段。我同時是個生病的人,我的鹿靠在我的身旁,有依賴也有對峙;但問起如果病好了,會害怕復發嗎?我想我是會的。

但我不否認鹿所帶來的,無論是身體的損耗或是疼痛,還有詩中最後的,那場流星雨。

文字編輯:子維(https://www.facebook.com/weilin.litrerature )

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陳少 #我的病是我的鹿 #疼痛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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