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吾老 ◎葉覓覓

 

老吾老　◎葉覓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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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婆不是老鼠不是老闆不是老鴇不是老舍不是老虎

是那種會把皮膚搖鬆把頭髮梳白把牙齒舔落的老

不斷不斷動詞在我們裡面的老

有人傾盡洪荒之力遮掩抹去的老

排隊等晚餐的老

與世無爭的老

俏皮的老

空忘的老

孤寂的老

莫名憂懼的老

博古通今的老

折騰的老

嗜睡的老

尊貴的老

蒸蒸日上喋喋不休的老

那麼慈愛又那麼容易梗塞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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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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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徹底老掉的時候

請把我放進一間老屋厝

給我一把老茶壺與一座老衣櫥

一架可以在黃昏遊牧的老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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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一株老蓮霧

攤開一本老地圖

對我傾吐兒時的老歌禮物與牛乳

豐盈我的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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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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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大學中文系、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芝加哥藝術學院電影創作藝術碩士。在詩歌的渠道裡接引影像的狂流。潛心探索靈魂與生滅，喜歡穿越各種邊界。著有詩集《漆黑》、《越車越遠》與《順順逆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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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2019臺灣詩選》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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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海海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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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如哀歌，雙眼霧蒙蒙；頭髮白花花；牙齒空落落。對於年老，我們幾乎不覺得那是值得期盼的。但葉覓覓在〈老吾老〉一詩中，卻以一種童謠的腔調，天真爛漫地與我們訴說「老」這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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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第一節接連的四句長句，從「不是老婆不是老鼠不是老闆不是老鴇不是老舍不是老虎」，一直到「有人傾盡洪荒之力遮掩抹去的老」，以節奏順暢且帶有諧趣的一連串否定句開始，而後直接告訴讀者「老」就是會把「皮膚搖鬆」、「頭髮梳白」、「牙齒舔落」。「不斷不斷動詞在我們裡面的老」——與其說「老」是形容詞，它更像是帶有蠻力的「動詞」，從外表甚至內在，不斷地讓人感覺虛弱、一點點崩解。於是面對老態，自然會有人用盡全力去遮掩或偽裝自己仍然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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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其實也有很多種，第一節詩的後半段便描述了形形色色的「老」，可以平庸；可以健忘；可以孤寂；可以憂懼折騰，當然也可以平靜；可以俏皮；可以嗜睡；可以尊貴博學。「老」好像忽然換裝出場，一套又一套，讓我們覺得「老」不只是灰暗和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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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第二節重複三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如一首童謠唱到副歌部分。前面都是在說這世界上各種各樣的「老」，後面終於轉為詩人如何想像或面對自己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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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的心願很簡單：「當我徹底老掉的時候」，這裡的「徹底」仿佛也是一種對「老」的全然接受與順從，但順從的結果卻未必是哀傷和遺憾的。因為詩人希望那時的自己會在一間「老屋厝」裡，有「老茶壺」、「老衣櫥」和「老床鋪」相伴，最好在花園裡植一株「老蓮霧」，閒時打開「老地圖」，裡面滿載兒時的回憶，那些「老歌禮物與牛乳」，「豐盈我的老幸福」。最後兩節無論是從畫面和音調來說都和諧美好。老後的生活可以如此簡單，只需要最少的物質和最多的回憶，「老」原來也可以豐盛而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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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海海

美術設計：葉舟

圖片來源：freepik

#葉覓覓　#臺灣詩學　#老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