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朝霞也是陳腐的 ◎孟浪

 

連朝霞也是陳腐的　◎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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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連朝霞也是陳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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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黑暗中不必期待所謂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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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捅下來的地方

是天

是一群手持利器的人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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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語，詞語

地平線上，誰的嘴唇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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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幸福的花粉耽於旅行

還是耽於定居，甜蜜的生活呵

它自己卻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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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上沾著的花粉

真的可能被帶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幸福，不可能太多

比如你也被派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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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開花兒那幻想的根莖

一把少年的裁紙刀要去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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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黑夜在一處秘密地點折磨太陽

太陽發出的聲聲慘叫

第二天一早你才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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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意外的闖入者

竟也摸到了太陽滾燙的額頭

垂死的一刻

我用十萬隻雄雞把世界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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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朝霞也是陳腐的

連黎明對骯髒的人類也無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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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

但是，天穹頂部那顆高貴的頭顱呵

地平線上，誰美麗的肩頸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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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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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1961年－2018年12月12日），詩人。原名孟俊良，祖籍紹興，生於上海。大學期間開始文學創作並投身非官方的地下文學運動。8、90年代先後參與發起創辦或主持編輯多本重要大陸詩歌民刊，為80年代中國現代詩重要群落「海上詩群」代表之一。2001年作為主要創辦人之一參與發起成立中國獨立作家筆會（現名獨立中文筆會）。後居住美國和香港兩地，2015年起居於台灣。著有詩集《本世紀的一個生者》、《連朝霞也是陳腐的》、《一個孩子在天上》、《南京路上，兩匹奔馬》、《愚行之歌》等；主編《六四詩選》、《同時代人：劉曉波紀念詩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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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娉婷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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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朝霞也是陳腐的》，為中國大陸90年代地下詩刊輯錄的作品之一。該民刊《MN》（Mourner）意釋為「哀悼者」，流亡詩人孟浪以憤世嫉俗的筆觸，刺穿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體制、政治道德崩壞的亂象。筆鋒的邊緣，有刀光劍影，有血染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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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太陽」一般泛指中共政權。詩作的第一部分，「朝霞」染渾天邊，可令人聯想到紅彤而飽滿的圓擴大、溢出，暗指一個新時代的誕生，然而孟浪的語氣是唾棄，也是徹底否定——「連朝霞也是陳腐的。所以在黑暗中不必期待所謂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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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爭取民主的八九民運失敗，迎來解放軍血腥清場，標誌中國大陸改革開放的政治改革失敗，全國彌漫著哀愁，也奠定日後「穩定壓倒一切」的新獨裁路線。對此，孟浪哀悼國家走向腐朽。即使看到太陽快要升起，他毫不雀躍或渴慕，因為身處黑暗時代，所有歌舞昇平的日子，也只是虛假、虛張聲勢。黎明也只是用來裝飾的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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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利器的人」，指向在廣場上的殺戮者，用鮮血換來權勢、地位。他們迅猛地爬上高台後，在「光桶下來的地方」，即接近「天」的地方，重新定義家國跌序；「詞語，詞語／地平線上，誰的嘴唇在升起。」當掌權者在發言時，他們便是教條和法律，國家走向「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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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的第二部分，描述1989年六四事件後的移民潮，有花果飄零之感。孟浪用花粉飄揚遠方、飄浮旅居，借代逃亡到四面八方的民運人士。他們有的走向犬儒，過著不問政事的生治，「甜蜜的生活呵／它自己卻毫無知覺。」然而，也有不少人感到惶惑無助，「切開花兒那幻想的根莖」，離開家鄉等同斬根，再於異地重新拼湊自己的複雜身世，「一把少年的裁紙刀要去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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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的第三部分，孟浪以犀利的筆觸，描繪政權如何黑箱作業，做盡不見光、歪曲常理的勾當——「黑夜在一處秘密地點折磨太陽／太陽發出的聲聲慘叫／第二天一早你才能聽到。」這讓人聯想到中共對許多異見者的鎮壓，透過恐嚇、濫捕、軟禁，阻撓任何人說出真相，不讓「太陽」，即「希望」、「真實」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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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意外的闖入者

竟也摸到了太陽滾燙的額頭

垂死的一刻

我用十萬隻雄雞把世界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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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作邁向結尾之時，孟浪形容自己為「闖入者」，用破壞跌序的方法叫醒眾人，「我用十萬隻雄雞把世界救醒」；雞啼的聲音，劃破日出時分的寂靜，也是刺耳、亂入的，象徵異見之聲，也以反叛定義了自身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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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朝霞也是陳腐的

連黎明對骯髒的人類也無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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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娉婷

美術設計：啡栗 (https://instagram.com/fizzy.artwork)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孟浪 #連朝霞也是陳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