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山 ◎池荒懸

 

魔鬼山　◎池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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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這座山正如它的名字般

住著魔鬼。一路上無風

多雲；卻不可能下雨

碉堡的牆總是遮擋著人和視野

　　你看指揮室是不是比其他房間

　　更加陰涼？

她並不是在發問

趁四周無人時影子蹲下來

湊近鐵絲網另一邊

猛向他驅趕的護衛犬

他試著解釋：

　　我沒法離開

　　我屬於這片土地

這時我想起家父從大陸

移民到這座海港城巿

潮濕的亞熱帶

晚上尤其陰涼

在眾多可能性中

我們只能說：

　　歷史

於是父親總是身穿白色汗衣

說客家口音的廣東話

狗也冷靜下來了

從此不再瞄影子一眼

當她足夠害怕，要求離開

雖然這樣說也許湊效：

　　這裡也是知名的

　　旅遊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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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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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荒懸，香港詩人，另一筆名為西草。詩作主要發表於香港的《聲韻詩刊》、《秋螢詩刊》及台灣的《衛生紙+》詩刊。詩作收入《港澳台八十後詩選》、《衛生紙詩選》、《2011香港詩選》及《2012香港詩選》等。著有詩集《海灘像停擺的鐘一樣寧靜》和《連花開的聲音都沒有》。第三屆秋螢新人詩獎得主。《聲韻詩刊》及石磬文化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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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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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山，分隔著新界西貢區調景嶺與九龍油溏，為扼守維多利亞港東口鯉魚門的制高點，在清代當地居民稱群聚的海盜為魔鬼而得名，山頂亦設有魔鬼山砲台，見證二戰時期太平洋戰區之香港保衛戰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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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望字生義，詩中看似在說一樁發生在魔鬼山的鬼故事，但鬼故事背後時有其發生於當地的歷史事件作為背景，更多的是關於移民、居民與統治者之間的關係。「碉堡的牆總是遮擋著人和視野/你看指揮室是不是比其他房間/更加陰涼？」香港是座經典的移民城市，福建人聚集在北角，元朗圍村的原居民和新界客家村、重慶大廈裡頭的南亞裔，有的因為生活，有的因為避居政治來到這座島服膺另一個統治者，統治者總是離人民遙遠，過往的人因離亂來到這座島總想過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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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第二段，影子的話道出了香港的移民、離散性格，「他試著解釋：/我沒法離開/我屬於這片土地」，也展示出過往移居香港、落腳香港的人因為原居地的險惡來到此地，必須設法投入、認同此地，因為原鄉是再也回不去。敘事者又在詩中出現，想起父親的移民經驗，而眾多港人父輩的口音即是香港的聲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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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現時，如護衛犬、魔鬼再次驅趕了許多人，如那個「她」害怕到要求離開，但也有人留了下來願意成為影子，無法離開屬於這片土地的影子，也將成為島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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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子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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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荒懸 #虛詞無形 #魔鬼山 #香港 #選擇留下來還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