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十二點過後的大角咀 ◎羅貴祥

 



十二點過後的大角咀 ◎羅貴祥


在黑暗中會看得更清楚

正如你說色彩燈光的不同

黑暗當然

也有它的層次

十二點過後

從旺角走往大角咀

每一步都不要踏著燈下的身影

於是你的腳

開始微微發腫

鞋也沾滿了

啞色的街景

有一回我彎身在路上尋找

還觸摸不清的

你的手

就帶來了手電

就立刻看見你童年不斷走過

不斷走過的鞋印

在這個我新來的舊區

凌亂的工程正繼續展開

我知十二點過後

不一定是告別的時刻

因為世界不是封閉的世界

只想知兩個角點樣可以砌成一個大咀

界線與光影幾時變得模糊

重的欲念要跨過時間

你知我會

對你遺落在黑暗中深淺的步履

充滿了凍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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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貴祥,六○年代生,香港作家。美國史丹福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曾於美國加州大學聖塔克魯茲分校、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及科技大學人文學部任教,現為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教授及系主任。有小說集《有時沒口哨》、《欲望肚臍眼》等,詩集《記憶暫時收藏》等。羅貴祥的詩具明顯的個人風格:方言和漢語的靈活調動、語調上的冷靜抽離和感情上的平衡制約,使他的作品一直走在文化的前端。


(資料來源:《港大˙詩˙人》2007: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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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汶融 賞析


詩作收於詩集《港大˙詩˙人》全文以一段落書寫至尾,在不間斷的詩意脈動中,傳達香港現代化過程中的地方情感與差異融合。在理解這首詩前,可以先了解關於旺角與大角咀的歷史。在過去香港開發時,旺角是相當繁榮的地方,而大角咀則較落後,多是居民樓,且在晚上幾乎無照明,唯一可以看見的光就是來自旺角。距離極近,到彼此城區走路只要十五分鐘。當然現代開發後,兩個地方都已相當繁榮進步,不過仍可以透過此詩讓我們一窺二、三十年前的香港城景。


在詩作首句就提到了黑暗景象,而下句色彩燈光的不同,指的便是旺角與大角咀的繁華差異,而有黑暗的不同層次。十二點,一個午夜的深沉時刻,也許對旺角是夜晚的序幕,對大角咀來說已經漸漸沉進夜色。「每一步都不要踏著燈下的身影」可是當你從光亮的旺角走向大角咀,光會在你的身後而影子在前。影子因為光逐漸拉長,其實每一步都會踏在自己的影子上。這樣的慢走,因為逐漸置身黑暗,對方向的迷惑,腳便發腫,隨著又更深入大角咀,鞋子也逐漸與啞色的街景融為一體,更置身於黑暗。

然而在黑暗中也許恐懼,不過詩中卻出現了那個陪伴著自己走步黑暗的人。透過一個手電筒,照亮了前路。詩人透過光亮的出現,以光轉場,回憶童年時在大角咀的記憶與生活痕跡,見證舊區的逐漸開發。


接著「我知十二點過後/不一定是告別的時刻」本詩的轉變之處。午夜總給人離別時刻之感,詩人也在前段經營了午夜後的黑暗,好像一切都將要靜了下來。可是「因為世界不是封閉的世界」旺角與大角咀也絕非永遠存在差異與封閉。在此處我們可以猜測,詩人寫的不只是兩個區域的不同,也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如何面對這種差異。界線和光影都會變模糊。在時間的更迭之下,有一天會讓兩個地方,或讓我們真正的在一起。而在這之前,我期待你黑暗中的步履將會迎來光明,而我也會在我們的,可能凍傷的黑暗中等待你。


這類書寫現代化差異的詩作,有時難免落入批判城市或讚頌鄉土的桎梏。不過詩人意不在批判,甚知書寫時,也許並不知大角咀最後究竟是否會迎來發展。或許詩人想傳達的,是現代化之下容易出現的二元對立並非絕對。而是知曉也許我們處境並不相同,卻都可以抹消這外在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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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汶融(https://instagram.com/wen._.uam/ )

美術設計:藝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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