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 ◎郭哲佑

 

太空　◎郭哲佑

⠀

這麼晚了

散落的東西該收拾乾淨

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打包行李，檢查信箱

面對黑暗

仍要記得關燈

⠀

大樓底下

雨絲洶湧明滅

風中佇立的站牌與店招

像一個被徹底探勘

最後失去意義的星系

是世界的真相嗎？

我們無法直視

也不願轉身離開

仍聽見電台傳來老情歌：

「只要你過得比我好

過得比我好……」

最困難的已經度過

可以燃燒的部分

都燒盡了

⠀

但那又是什麼在發光

沒有重心

沒有溫度

不存在的都被看破

輕易奪走，這一生

傷心的理由

⠀⠀

－

⠀⠀

◎作者簡介

⠀⠀

郭哲佑，1987年生，新北人。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畢業。建中紅樓詩社出身，詩作散見各報刊、詩刊，曾自印詩集《間奏》，並入選年度詩選、《台灣七年級金典》等選輯。

⠀⠀

-

⠀⠀

◎小編 #柯琳 賞析

⠀⠀

看到詩題〈太空〉首先於腦海浮現的會是什麼呢？是連聲音都無法傳遞的寂靜？還是不知是吞噬一切，又或是擁抱一切的無邊黑暗？

⠀⠀

「太空」指的是整個廣袤的宇宙、巨大的時空，然而第一節卻聚焦在城市的角落，勾勒出夜晚離去前的場景。「這麼晚了/散落的東西該收拾乾淨」散落的是未完成的工作，是行囊，還是無處安放的瑣事與心事？「最後一個離開的人」，可能是深夜最晚下班的上班族，也可能是百般思量後，放下一切，準備前往遙遠彼方的孤獨旅人。熟練的「打包行李，檢查信箱」，像是確認對世界最後的眷戀。而「面對黑暗/仍要記得關燈」，然而黑暗中又怎麼有燈能關呢？是在觸碰開關時才意識到黑暗的自嘲，抑或是捻滅心中那微弱的燈火？我們無從得知。

⠀⠀

第二段書寫下樓後所見的街景，離去的夜晚雨絲洶湧，黑暗中發亮的招牌及路燈也隨之明滅。此處刻劃的場景與鄭愁予〈賦別〉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然而不同的是鄭愁予詩中有著能揮手告別、傾訴的對象，而郭哲佑〈太空〉中卻只有「風中佇立的站牌與店招」，每日必經的路徑、循環的行程，已讓站牌、店家、招牌成為「被徹底探勘而失去意義的星系」。如此的單調重複，難道「是世界的真相嗎？」我們被日復一日的生活消耗殆盡，「無法直視」這樣的日常，卻可能還有著一絲絲留戀，「也不願轉身離開」。電台音樂牽動過往的回憶與情誼，訴說著內心隱隱的盼望：「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這是離別之前最後的牽掛，也是對世界最後的執著。「最困難的已經度過/可以燃燒的部分/都燒盡了」。那些曾在心中引起驚滔駭浪的瞬間、泛濫成災的情緒都已經度過，然而生命中的璀璨絢爛也都燒成灰燼。知曉你一切平安後，便可以不再惦念，安靜離去。

⠀⠀

然而遠處像是有什麼在發光，卻是「沒有重心/沒有溫度」，彷彿太空中反射恆星光芒的塵埃，或許指涉如今的自己、未來的自己。未來將會看透現今，而現今看透過去，所以「不存在的都被看破」。愛與恨、瞋與痴，曾經的執著、想望皆會消逝而不存在，如同村上春樹所書：「最後只有沙漠留下」，於是用盡一生傷心的理由，都將輕易被奪走。

⠀⠀

-

文字編輯：柯琳（https://instagram.com/corrine_writing......）

美術設計：啡栗 Fizzy (https://instagram.com/fizzy.art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