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蔓澤蘭(向陽植物.之一) ◎洪曉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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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星期的禮拜日
(聖父聖子聖靈)
鴿子飛過聖殿
放下一節藤枝
觸地生根
盤据匍匐 從一面牆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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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一節藤枝
清理時有更多的斷藤觸地
幽微生長
(我們在天上的父)
時而蔽日
時而蔽心
隔斷了天與地
陽光與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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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軟藤開出的花會結成一支支的尖刺
刺入皮肉
(願祢的國降臨)
我靜止 解離
把愛交出
換成血的印記
(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長出更多的藤蔓
纏繞在我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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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愛沒有其他的形式
除了恨的形狀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我們沉默 連抽泣也無能為力
我甚至不懂得何為拒絕 逃跑
困在房間裡的我們足下生根
成為一棵被附生的樹
(救我們脫離兇惡)
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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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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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曉嫻,1989 年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系,大學時期參與吐露詩社、中大學生報。曾任《字花》編輯、青年電台/電視節目主持,出版個人詩集《浮蕊盪蔻》。曾獲青年文學獎新詩初級組季軍、小說初級組及小小說公開組冠軍。現於中學任教寫作教育及自由撰稿人,文字作品散見於《明報》、《聲韻》、《香港文學》、「端傳媒」等。育有一女,開始思考更多關於性別身份、土地與幼兒成長的問題,近年遷入林村,希望孩子能於鄉郊成長,從自然裡探索生命的各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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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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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平靜」沒有確實的位置,可以是內心的聲音得到聆聽,可以是內心的想法被看見,對性暴力倖存者而言,「平靜」盛載着各自的經歷,伴隨着社會的變幻。讓我們一同與倖存者及藝術家,在紛擾的當下找回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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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及作者簡介)摘自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ACSVAW)主辦「平靜未竟:性暴力倖存者與藝術家的對話實驗展覽」的活動簡介;〈向陽植物〉是洪曉嫻對於「童年性侵敘事實踐小組」的回應,組詩,共三首:〈小花蔓澤蘭〉、〈石葦〉、〈木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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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因為在這日神歇了他一切創造的工、就安息了。(創世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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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近乎安息,安息日就是聖日,在聖殿禮拜。這時教堂鐘響,驚起了鴿子。鴿子象徵和平,吳宇森的鴿子象徵暴力——聖日、聖堂、性暴力,大概就是「初始場景」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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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始的字是「每」——表示regular and habitual events:其時態並非過去,而是現在簡單(present simple)。神聖的場所,因「放下一節藤枝」而變成零地點(ground zero)——創傷的原點,在複數的聖日反復著「初始場景」,如根觸地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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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初始是詩題。小花蔓澤蘭:多年生藤本植物(vines),向陽,長於絞殺,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所列「世界百大外來入侵種」之一,學名 “Mikania micrantha”。在作品簡介裡,詩題英譯作 “Bitter Vine”——「苦藤」,而在中文裡它有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別名:「薇甘菊」,甘就是甜的意思,一如家的本應如此。但不,「零地點」有些是「家」、「初始場景」於焉持續發生如定省——對她們而言,家就是苦藤,藤本攀援纏繞,揮之不去。第二節,「我們在天上的父」下接「蔽日」,一如殿在神無:「隔斷了天與地」,呼天不應叫地無靈;隔斷「陽光與空氣」,是絞殺的方法——「蔓」作為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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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讓我想到「阿波羅之摟」:阿波羅性騷擾達芙妮(Daphne),後者變身成月桂如「解離」(dissociation,一種在自身無法控制下應對創傷的自然反應,是「拒絕」與「逃跑」都無能為力,而不由自主地回應暴力以「靜止」[immobility]——參考「香港心鈴」網頁),阿波羅於是擁抱了月桂,如藤之「蔓」木。這動作即使在阿波羅而言已是過去式,仍會「現在簡單」地「纏繞在我的肉身」——「蔓」的是「蔓」這個動作本身,如附生,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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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植物》其一和二之間是一段「超脫」的距離:「在遠古的霧中/星塵的禮物」,一如倖存者們,「穿越冰河、死亡與毀滅」,才能拾回自己、拼湊「心的碎片」、召喚朱斯提提亞(Justitia)的劍與天秤。天秤落定之前,會有各種「虛偽、推諉/與鋒利的言語之矛」,但「我」有「同伴」、「姊妹」、有「在火光、殘暴的輾壓中」「學會與微小共生」的「我們」(其二〈石葦〉)。且讓「彎月與星光」為助,在安心私密的場所,「敘事」、發現彼此,然後「在黑暗的中央萌芽、裂殼/趨向光的所在」(其三〈木百合〉),一如達芙妮解咒、重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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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doubl_eve
(https://www.instagram.com/doubl_eve/ )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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