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頭灣道99號 ◎橙橙

 

東頭灣道99號　◎橙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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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好嗎

你是故事中抱着吉他在教室最後一行唱歌的男孩

有時唱陳奕迅，有時唱出鯨魚、果醬

唱出金字塔、砝碼與風箏。

唱到喉嚨沙啞，燈光熄滅：你在場景外

砍掉別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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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我看見很多赤身露體的啤酒瓶

排列在美利樓外面的碼頭，聽不懂的外語

我們用腳踩散黑夜的浪

你說這片海的盡頭是公海，或許我們應該私奔

到很遠很遠——直到

尖銳的刹車聲把我們的心臟割開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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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分不清楚夢境與真實

（不得經過起點，不得領取港幣200元）

他們在黃泥涌、灣仔和淺水灣，都蓋起了房子

你走後，我在方格上繞了多圈

還不能抵達你所説的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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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中環搭6號城巴到赤柱

（我們並不需要過份理解路，你說）

我穿過鐵柵，等候區重複播放十年前的鐵窗邊緣

（我在這裡有飯食，有屁放）

你穿一身啡色格子的囚衣，一如當年的校服

時間是崇高的，是永恆的，像喃喃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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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圍牆外竟然下起了雪

我總是感覺，在雪地裡能夠掘到那截血淋淋的斷指

掘到你那支破吉他的弦綫

親愛的，如果當時我們同時翻開手上的

機會和大衆寶藏

會否繼續，盲目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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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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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橙，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法律系，曾獲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去年與友人合組「柚子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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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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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像我一樣不是香港人，你可能會好奇「東頭灣道99號」是哪裡？若你Google馬上就會發現，那是港島南區的赤柱監獄。赤柱、荔枝角與已改為旅館的域多利監獄為香港戰前三大監獄，由懲教署管轄最高度設防囚禁甲級囚犯的監獄，由於這樣的特殊性使得赤柱監獄也成為香港警匪片中時常會出現的場景，在反修例運動後亦有不少運動者在檢控提堂審判後進入赤柱監獄，成為新聞畫面時常捕捉的地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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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這首詩，詩人從敘事者在夢裡回憶中學男友的過往展開，透過一連串的回憶帶領讀者領略了港島赤柱一帶的地景。一開始，敘事者追憶勾勒出這個男孩的形象，愛唱歌、彈吉他，但因砍人而入獄。再透過夢來想像那在赤柱海灘未竟的未來私奔敘事，除了監獄赤柱海濱亦是西方人渡假的海灘，赤身露體、啤酒瓶、美利樓、聽不懂的外語形構了赤柱的異國風光，更用啤酒瓶來形容西方人比當地人更高大修長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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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詩人敘述敘事者與獄中男孩因監禁而分隔兩地的情節，這些知名的港島海灘勝地赤柱並沒有港鐵經過，只能仰賴私家車與巴士來往市中心，而詩中寫道的城巴6號即是來往中環與赤柱監獄的公車。「黃泥涌、灣仔和淺水灣」這些城巴6號經過的地點也漸漸蓋了許多豪宅與飯店，在遭到囚禁的同時，監獄外的地景也悄悄變化。詩句的括號內模仿的是親屬探監在獄中與囚犯對話的過程，鐵窗、鐵柵與褐色囚衣，詩人具象的描繪了赤柱監獄裡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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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詩出現了一個超乎常理的景觀：「厚重的圍牆外竟然下起了雪」，在幾乎不下雪的香港居然下起了雪，會是亦有所指的六月飛霜？還是只是詩人具象冬日的蕭瑟與監獄的冷酷，或者敘事者早已不在香港，那雪會是眾多港人移居的加國冬日雪景？那個厚重的牆指的是赤柱監獄的牆？還是敘事者離港後在相似景觀的移情？詩中結尾的開放與地景的模糊，使得詩對於場景能有不同的想像，但或許敘事者在何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像那已不在場的詢問：「親愛的，如果當時我們同時翻開手上的/機會和大衆寶藏/會否繼續，盲目地相」，敘事者向男孩發問並不會得到任何答案，但人時常會向已逝的過去發文，What if ?(如果），而那「如果」的發問，即是詩人在詩中最抒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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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子維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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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橙 #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社區書寫計畫 ＃赤柱監獄 #6號城巴 #赤柱海灘 #南區 #如果還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