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記 deepfake 色情犯罪 ◎李修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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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圓形立鏡
銅色塑膠，邊框蘿蔓雕花
娟娟看進去
童年的奶奶壓上紅唇印
把小小的自己，刻成雕花後
就要去別人家
那裡，阿公的整個家
將教會她大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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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買賣
奶奶買到了長長的壽命
搆著娟娟的青春期
纏繞的話總從背後
刺進娟娟的背，像一片蟬翼
嘶鳴——女孩子要不要臉
摩托車上貼那麼緊——掃把
在奶奶手上，揮過每一吋磁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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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掉那些話的鱗粉
娟娟闔上粉蓋
化妝品已經進化了一世代
口紅卻還是陽具的形狀
奶奶從背後望去
鏡裡，娟娟將它褪下
將它湊近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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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邊框也是一種雕花
各國不同的蕊與母瓣
娟娟的臉在裡面
螢幕外面，成千上萬雙
同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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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色的晃動，被困在
床帷、和室、花園
娟娟沒有去過那些地方
但她的臉在那邊
她的聲音叫出日文
她在說話，她想說話
那不是我我沒有去過那個地方我沒有拍片我沒有賣那不是我
娟娟被塞滿了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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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世界脱下外皮
真實如流，送來上百封訊息
包括載過她的男子
光穿過窗簾送來陰天
娟娟像一具蟬殼
捲在桌前，一株蘿蔓的雕花
鏡框纏繞她的臉
一朵漂亮的買賣
奶奶買到了長長的壽命
娟娟想，她也應得長長的
一條生命線
在自己的內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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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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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慧，台大中文系、東華大學華文創作所畢業，曾獲鍾肇政文學獎、後山文學獎、新北文學獎。曾任職記者業，從事專欄寫作，目前居住花蓮，未來規劃移居傅崐萁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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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允則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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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的特點在於，透過情節鋪排、角色經歷，能對現實投射批判、反思的視角，本詩所夾摻的敘事性，以及作者提點的「譬如買賣」，試圖動搖固化的性別典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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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與男性之間的關係，原無可置疑地攸關階層，經7、80年代，思想革新後，人們得以深刻的反思「嫁出」與「娶進」這類含有性別附庸關係的詞彙。女姓主義文學與其說是一種思想狀態，不如說是種訴求，藉由辛辣、誇大、細節描寫等手法，強迫讀者細琢，父權在現代社會之中是否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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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援用學者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1956-）的性別詮釋提出的「操演性」，作為賞析此篇作品的入門磚。巴特勒認為性別的意義不止於傳統的生理差異，同時也是人們慣於思忖方式。譬如女性必須穿裙子，又如女性不應陽剛外放，此些定義為女性所沾附的社會印象，被視為性別的「操演性」。是歷時千年的傳統強迫社會接受的性別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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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分為六段，雙線敘事，以娟娟和奶奶兩人兩次有著時代之差的「買賣」，說明世代間消費性別的事件接連不斷，無盡且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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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段，透過多項物品如蘿蔓雕花、圓立鏡、口紅等塑造傳統對於美麗女性的模板，接著以大人的事作為結尾，強調此段所述，皆為進入大人的世界做鋪墊，面對一個成年禮式的出嫁，必須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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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開頭一句，點出整首詩的宗旨，婚姻是一種買賣，奶奶透過這場交易，買到了時間。然後轉過頭也許是希望娟娟也做此樁交易，對著在坐在鏡子前的娟娟惡言撻伐，說著女性所應該具備的禮節，不應在摩托車上貼緊，應檢點些。奶奶企圖操控娟娟演出，社會所期待的性別印象，無力的女孩變得脆弱如蟬翼，從女性家移置至男性家中，是女孩子的歸宿，奶奶掃過每一寸磁磚，試圖連同在磚上的娟娟一同掃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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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開始，在化妝台前的娟娟，操作著台上的化妝品，打扮成女性的模樣，同時也須使用始終是陽具形狀的口紅，在嘴唇前磨蹭，畫上大眾對女性嘴唇，所定義的美的樣子。「化妝品已經進化了一世代／口紅卻還是陽具的形狀」作者以化妝品作為媒介，與奶奶的世代做連結。口紅象徵著男性陽具與女性之間的關係，作者有意強調，不平等關係在世事變遷後，卻依然潛藏著無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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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備受討論的deepfake 色情犯罪，是利用影像後製，將女性的臉與成人毛片上、AV 女優的臉互換，詩中的娟娟作為受害者，在家中被奶奶挑三揀四。在第四第五段說明即使離開了家，也因這來自歷史，進化成 AI 後製的性別犯罪，遭受外界異樣看待。末段，娟娟在龐大的壓力下，作者暗示她最終自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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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透過敘事，與和歷史交錯的手法，讓 deepfake 色情犯罪不只停留在，現代 AI 科技發達的時代空間中，反倒將色情犯罪透過口紅、女性出嫁等隱喻，擴及至上一世代。如今所見的性別議題，從不只存在於當下，更是從過去及猖獗於思想中，甚至社會結構中。從「性別操演」的角度出發，女性在兩性關係裡通處於被動一方，色情犯罪總進犯著女性，然而卻與女性需檢點的典律有所衝突，使得女性身上滿是標籤，但卻難以自保，且隨著時代愈加嚴峻。此詩議題為中心的寫作，展現對女性議題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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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允則
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
（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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