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貓 ◎李修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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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貓　◎李修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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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啞去的校園

磚溝流動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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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被簇擁得太累

停車場，珍惜此刻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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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匆促，叩走向前

圍巾軟軟的曳在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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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顆動了的花葉

陶樣的小貓

鎖著蛋一樣的身體

眼睛是雪

把我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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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望，世界就此真正

旋轉起來

刻度停等

那凝望的躁動與愛

讓暮與靄同時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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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的踏出一步

它依然縮著小身體

再一步，牠飛奔離開

一條拉鍊

拉進無燈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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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遠遠看

停車場的燈

勉強描出牠的形狀

如今趨近於黑

一缽黯淡的形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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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黏住

不想離開

在所有凍住的日光燈

燒乾我的體隙

那些堅硬的叩擊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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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我今日

唯一的菸草

溫水中的嬰孩

盂盆裡一枝白桔梗

一顆溫婉的陶

粗暖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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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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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慧，臺大中文系、東華大學華文所畢業，「每天為你讀一首詩」資深成員，「想像朋友寫作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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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集《身體演化我》獲「二〇二四年楊牧詩獎」。單篇詩作曾獲臺北文學獎首獎、後山文學獎二獎、東華大學奇萊文學獎首獎，詩作收錄於《2021臺灣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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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現代詩，也寫散文、報導、文學評論。曾在《關鍵評論網》開設「詩的解剖刀」、「翻譯詩的解剖刀」、「知性散文特快車」等文學專欄，目前仍進行中的文學專欄為「接地氣的現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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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文靜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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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缸貓咪、一箱貓咪、一碗貓咪、一鍋貓咪……曾獲搞笑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馬爾可-安托瓦奴·法丹（Marc-Antoine Fardin）成功論證「貓咪是液體」，幾乎可以完美契合各式各樣的容器。那樣柔軟的身段，經過手上時幾乎就像溫暖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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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貓咪是液體，但〈陶貓〉卻將流動的性質改為固定，小貓成為「一顆溫婉的陶」，有「粗暖的手感」，讓人感覺更厚實、篤定，即便只是在校園停車場偶遇，也深刻得足以成為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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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喜歡貓，卻沒有（或無法）養貓的人來說，在走得爛熟的尋常地圖裡遇見貓，幾乎有尋獲寶藏的欣喜。於是一整條路從暗淡轉為明亮，貓咪成為地圖裡閃亮的地標，是所有疲倦靜物裡好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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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詩的前三節寫校園是平靜、暗啞的。夜幕落下使「磚溝流動著黑」，「我」大抵剛剛結束一日繁忙工作，腳步匆促，只想離開。「突然，一顆動了的花葉/ 陶樣的小貓」像一顆圓潤的鵝卵石，投落靜水中，泛起了人與貓相遇的漣漪，以及一連串情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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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詩中描寫的貓咪是一隻暹羅貓，毛色瓷白，臉的中央像碗碟經過窯燒後的褐黑，一路延伸至耳尖。冰藍的眼睛讓作者聯想到雪，卻因為一瞬的對視讓人覺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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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貓與「我」猶如遠距離跳著探戈，「我」進，牠縮，「我」再進一步，牠已退後到遠處——「一條拉鏈/ 拉進無燈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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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往前追趕，只是遠遠地看，夜幕吞沒小貓，只剩「一缽暗淡的形與影」，卻也因此能夠被捏塑成萬物——「菸草」、「溫水中的嬰孩」、「盂盆裡一枝白桔梗」、「一顆溫婉的陶」。作者在詩的最後一節連續寫出讓人或依賴，或感覺可愛、純潔的物事，讓人與貓咪的相遇成為疲乏日常中一枚溫婉的印記。本詩雖起名為「陶貓」，但同樣柔軟，還未生出厚繭的，還有作者的一顆詩心，遂能收藏貓咪走過後的一串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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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李文靜

美術設計：#小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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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貓 #李修慧 #貓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