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山——牛頭角上邨誌 ◎陳錦偉

 

鱷魚山——牛頭角上邨誌　◎陳錦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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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推土機埋掉最後的景像

光潔的混凝土𣊬即生長

讓我們來不及悔改或者哀悼

城市以無邊的速度

驅趕我們的記憶

我只好隨時變換座標

以前是一長窄幽暗的走廊

或者是日漸模糊的臉容

直到最後的倖存者鱷魚山

同樣的少年呆立鐵枝窗花前

遙望對面如舞台展現的人世畫像

自每一個玩具般的小盒子

你即將成長

要學懂堅忍與及愛

唯有鱷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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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少年再次站立在同樣零落的街心

幻想著已經煙滅的時空

舊地顯然不能重遊

童年只是一次無心的散步

便未再回來

只有最後的倖存者

鱷魚山

母親的呢喃如迴廊上的跫音

父親海上未返我的宇宙全在上格床板

翻身就是另一時光

歲月比誰都更寂寥

唯有鱷魚山

和同樣的少年再一次

走上疲憊的小路

唯有鱷魚山

唯有鱷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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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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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偉，香港生態紀錄者，著有飛蛾圖鑑《南島蛾誌》，自資出版詩集《後花園的香港鳥類誌》上下冊及《行山》，觀鳥之餘寄託人情世事，將遊走大小山嶺野道的經歷和感懷入詩，是香港少有以生態詩作為主的創作者，現活躍於香港環境保育及生態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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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浮海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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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山，是九龍市區裡一座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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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牛頭角的鱷魚山，雖仍保留城中方寸綠洲，但全山已發展成高級住宅區。山不比屏風樓高，城市發展和生態空間的界線模糊，是香港一個無從抗拒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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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重覆的主題，是城市與生態、死與生的交錯糾纏：生長的混凝土、「鐵枝窗花」、陪伴少年成長的鱷魚山。城市化令自然空間被埋掉，可是在那些走廊與窗裡，同樣藏有生命的痕跡。鱷魚山的不變，對映著城市中事物消逝時「無邊的速度」，那「長窄幽暗的走廊」、「日漸模糊的臉容」只存在於過去。時間如空間一樣變幻，但高樓在陳錦偉筆下，也不完全是破壞而無建設的，從遠處看來也是展現人世畫像的玩具般的小盒子，而且藏有童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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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念念不忘的少年，不僅為生態空間的消亡而悼念，也為時光不復而哀悼。「童年只是一次無心的散步」一句，淡然卻意味深長地帶出「童年」的本質，看似瑣碎平凡，卻是當下無意識的美好，散步是時間流動的顯現，唯有當其成為過去，才能夠被憶及和珍惜。童年或散步的魅力，或許也正在於「無心」所蘊藏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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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出現的「鱷魚山」一詞，則是一切變幻中僅有的不變，強調這座山始終聳立，並盛載少年寄託的各種情感──堅忍與愛、作為倖存者的頑強、歲月留下的寂寥、回家的疲憊。空間在詩裡，因而也是情感的載體。詩末兩次重覆「唯有鱷魚山」，衍生出兩種不同意味：第一次說時，重申鱷魚山的不變，連接童年與當下兩個時間點；第二遍再說，卻多了種安慰、陪伴的感嘆，城市中太多變幻無法觸摸，幸好尚存鱷魚山，見證著少年和城市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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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浮海 （https://www.instagram.com/fauhoi__lit ）

美術設計：子維

#陳錦偉 #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