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貓 ◎俵万智（陳系美譯）

 

/ᐠ .⸝⸝⸝. ྀི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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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的貓　◎俵万智（陳系美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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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碎蛋殼

直到「再見」化為

釐米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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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不快樂的指數

度過星期四

無精打采是天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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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寂寞打開電視

看到

女人掐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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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房間的鑰匙圈

掛著一隻紅牛

常常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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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早報一樣

當你出現在我門口

開始這個詞璀璨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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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你的背影

你卻讀著文庫本在等我

我有些不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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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熬過這個季節

我每隔兩天

寫信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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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著：

即將吃下

最後一條義大利麵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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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芹的葉子

不曉得在高興什麼

一副要跳出腳踏車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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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帶著

三腳架和相機來

今天我們獨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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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道過晚安

今天的電話

可以不用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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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天氣預報

一天不管是晴是雨

我都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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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溫柔吧

陽光下帶著透明的紫色盛開

對去年秋天一無所知的波斯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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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車站途中

到了街道轉角處

我悄悄走向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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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明天和你有約

就能如此容易

進入綠色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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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你等我時的心痛

我決定

繼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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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風

吹過隅田川

河堤的草緊張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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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載漁夫入港時

你按下快門

我喜歡你那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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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

在蕎麥麵店

聽天婦羅炸得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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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你

在想工作的事吧

回答只有「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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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子裡與白貓對看

時間的裂縫

在東京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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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機會沒說的那句話

留在我嘴裡

微苦得猶如辣椒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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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店

孩子們來買十圓的夢想

綠瓶子彈珠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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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呼呼的蒸氣中

你站著吃喝黑輪

邊吃邊呼呼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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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橫町

口袋很多的夾克

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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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彩券

便攤開世界地圖

兩人或許能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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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溫柔令我顫抖

攝影師這個詞

聽起來蕩氣迴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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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藍毛衣

如儀式般通過剪票口

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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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成為回憶

還太早的照片

確認當時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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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轉換頻道

電視對我說了三次

「下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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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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俵万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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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生於大阪府。一九八一年入學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在學中邂逅和歌詩人佐佐木幸綱，開始創作短歌。畢業後於神奈川縣立橋本高中任教國文，也一邊發表作品。一九八六年以「八月的清晨」五十首短歌榮獲第三十二屆角川短歌賞首獎，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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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出版第一本短歌詩集《沙拉紀念日》，口語體的靈動表現造成話題，旋即成為百萬暢銷書，刮起社會風潮。短歌詩集有《沙拉紀念日》（第三十二屆現代歌人協會賞），《風的手掌》與《巧克力革命》（第十一屆若山牧水賞）。此外也翻譯了與謝野晶子《亂髮》的《巧克力語譯亂髮》。評論方面有《心愛的源氏物語》（第十四屆紫式部文學賞），並著有小說《三角關係》，散文《旅人，鳥人》等，創作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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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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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貓的雙眼，如與巷子裡的貓對看，如此凝視著生活光景裡的一道道痕跡，將許多藏在其中的驚喜與觸動瞬間提取出來，譜寫成小情歌。感官上的體驗、一時的灰心或遐想、飲食離合的瞬間，每樣細小動人的記憶，或許就像是夾處在「時間的裂縫」中，游離在不斷變換流逝的時間之外，讓人深情凝視於微小的當下此刻。而回過頭來，如一道道快門，這些也悄悄構成了每個我、我與你、我與這個世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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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組短歌《巷子裡的貓》從愛人分別之後開始，即便回到自己一人的住所，當初對彼此說的「再見」遲遲未消散，僅能將這份別離的思緒強行壓碎、縮小，種種心情仍會如天氣及其他日常景物般，時時伴隨著我。身在屬於我的私密空間，唯獨心思卻不全然為我所有，缺席的身影悄悄預示了戀愛的主題。當隨後重要他人「你」現身後，「開始」這個詞從一個用語，轉變成一份活生生可感的 #重生 ——從你出現之後，我對景物與情感的書寫也開始判然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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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以的「高興」取代了「無精打采」，陽光下溫柔的波斯菊置換了寂寞的電視螢幕。同樣是食材，急著碾碎的蛋殼轉變成雀躍異常的荷蘭芹葉子；而明明「天氣」原本會被我責怪、在意著，乃至於將負面情緒都訴諸其中，然而有「你」的日子，我連預報都忘了、甚至不需要再看，晴雨陰風皆成為適合戀愛的天氣。不禁讓人想起韓劇《鬼怪》的台詞：「跟你在一起的時光都很耀眼，因為天氣好，因為天氣不好，因為天氣剛剛好，每一天，都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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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人相見的時候，除了心底忍不住的喜悅之外，難免也會有其他情緒或可愛的小心思萌生。每當看著擔任攝影師的「你」，為了工作或取材而帶著工具，鎖定畫面、專注按快門時，那眼神既讓我深深眷戀，卻也會引起我對「三腳架和相機」吃醋，小小埋怨、呼籲起這段感情中的兩人獨處時光。而同樣如按下快門的瞬間，某些對的話也需要在對的特定時空中說出口，話語的魅力或寓藏的情意，才會恰如其分地發酵。一旦錯過了，或許無關大雅，留在心裡卻仍會淡淡地不是滋味，「微苦得猶如辣椒葉」。因為與戀人相伴，共處時的每個細節都會被感官放大似地，投影在我的心裡，連周遭的一切（炸天婦羅的聲音、小孩來買彈珠汽水）都顯得可喜，值得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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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最後，你我再度分別後，別離的情緒反而還不會在第一時間興起，我仍依憑照片，流連於我們共有而真實的時光中。空間隨後也切換回家裡，一樣的電視，只是這次劇情都已結束，改說三次「下週再見」，場景與心境以相當自然的方式互為註腳，並呼應到最開頭的「再見」，讓整組短歌自成一首迴環的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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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便是情人節，祝福每一對情人相守如常，更祝福每一份寂寞膽怯的心都擁有溫暖真實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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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感冒+腸胃炎=大病貓的樂達

美術設計：#芃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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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俵万智 #沙拉紀念日 #巷子裡的貓 #短歌 #日本詩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