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的願望 ◎顧德莎

 

落葉的願望　◎顧德莎

　　

所有向天的願望

攏向望落落塗跤

回歸大地，化作春泥

做新穎的肥底

　

阮是無法度沉落塗的

葉仔，只有予日頭曝焦

了後，化做烌

一生消煞

只賰微微仔的怨嘆

　

阮只好向望

予鳥隻咬去做岫

按呢嘛倚著一个家

看鳥仔囡出世

看母鳥飼嬰

　

作者註：

1950年，臺灣發生痲瘋病，當時認為是一種傳染予下代的病症，予人集中到樂生療養院的人，會予人結紮，袂使生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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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顧德莎，女，本名顧素梅，1957年生於嘉義市，2019年因病辭世，享壽62歲。求學期間即已活躍於校刊社，曾獲新北市小說文學獎、全球華文文學星雲散文獎、台中文學獎台語詩首獎、吳濁流文學獎小說佳作獎等。顧德莎的文學創作集中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其文字洗練充滿感情，幾乎是以與時間賽跑的方式努力寫作。著有小說《驟雨之島》、台語詩集《我佇黃昏的水邊等你》、散文集《說吧。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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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晉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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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收錄在顧德莎台語詩集《我佇黃昏的水邊等你》輯七的其中一首，從她在這首詩的用詞上，可以攫取出幾個具體的意象：鳥隻、葉仔。本詩或許可說是以自然大地的角度書寫，為其個人的遭遇進行發聲的詩作。如同詩篇後作者之所註，其背景是建構在台灣 1950 年代，痲瘋病患與樂生療養院的事件。醫療尚未如此普及的年代，「痲瘋病」於當時的社會被認為是會廣為傳染的疾病，甚或為了避免這樣的疾病代代相傳，隔離病患們都被迫進行了結紮手術，可見當時的人們的愚昧與病患的哀傷處境。理解了顧德莎以此為脈絡創作後，因而再回頭解讀這首詩時，其取材寫照備感貼切！

　

人終其一生都會落葉歸根，因此在過去的時代當中，人若往生都會以土葬的形式回歸這個土地；然而對於痲瘋病患者來說，得痲瘋就像是帶有原罪，臨終無法回歸到這片土地，進而可能會被冠上是玷汙世界的醜名。就如同無法落土的葉子，只能化成灰燼卻沒有任何一絲價值。這些患者也期許自己有一個真正的「家」，然染上了痲瘋病就是失去了擁有一個家的權力，被迫終其一生都在這個土坡腳上的療養院裡，在異地看著其他鳥隻成家生育。顧德莎精準地使用了「鳥」和「葉」兩個外物，摹擬了當時痲瘋病患的哀戚心境。那段晦暗不明的史實，透過閱讀的歷程使當代的讀者在心頭上產生了動盪。

　

興許我們可以不以痲瘋為背景解讀詩篇，那片落葉一如空乏價值的人，一旦自己消磨殆盡，心中偌大的期望，必然是想要讓自己的最終價值發揮地透徹。然而終究只是一場空。而這並非是人生盡頭才會出現的哀嘆，低潮與自我懷疑亦能成為質詢自我價值的肇因。在每一個期望落空之後，再找尋下一個可以寄望的目標或夢想，然而這樣的寄望是愈見其卑微與渺小。整首詩的第二段與前後兩段形成明暗的鮮明對比，從首段化作春泥的高度期盼，到第二段的化做烌的蕭瑟，雖然在末段有予鳥作巢的轉折，然退而求其次的寄望不比過去，滿足也不再滿足。本詩三節之篇幅雖短小，但在讀完後不禁引人繼續思想──「又要再次辜負期望了嗎？」這種懸而未解的疑惑，透過台語字詞艱澀的表達形態下，更顯得自己的卑微與哀愁，抽離文字之後韻味仍久久難以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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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葉舟

圖片來源：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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