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希特 ◎海納．穆勒 （Heiner Müller）／賴奕瑋譯

 

布萊希特　◎海納．穆勒 （Heiner Müller）／賴奕瑋譯

　

的確，他活過黑暗的時代。

時代變得更加光明。

時代變得更加黑暗。

當光明說，我是黑暗

它說了實話。

當黑暗說，我是

光明，而它沒說謊。

　

Brecht

　

Wirklich, er lebte in finsteren Zeiten.

Die Zeiten sind heller geworden.

Die Zeiten sind finstrer geworden.

Wenn die Helle sagt, ich bin die Finsternis

Hat sie die Wahrheit gesagt.

Wenn die Finsternis sagt, ich bin

Die Helle, lügt sie nic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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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海納·穆勒 （Heiner Müller，1929-1995），前東德劇作家、導演與詩人，出身於威瑪共和時期薩克森邦的社會民主黨家庭，父母皆曾因左派思想而遭納粹當局迫害進入薩克森堡集中營。1946年加入社會民主黨，1950年代開始發表作品於東德報章雜誌上，並於1954年成為東德作家協會 （Der Deutsche Schriftstellerverband ）成員，為繼布萊希特後東德最重要的劇作家、詩人，獲東德Heinrich Mann 獎、 德國Kleist Prize獎，曾任東德最高官方文藝機關柏林藝術學院末任院長（1990-1993），1995年辭世於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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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作品繼承布萊希特Kopien（複製、拷貝）的創作精神，充滿政治關懷與批評，作品數度遭到東德官方刪減與禁演，其作品中零散、破碎的敘事表現手法成為後現代戲劇的代表與後戲劇劇場的奠基者，逝世後其著作仍不斷地影響當代歐洲劇場藝術。著有《毛瑟》、《建築工地》、《重新安置的女人》、《四重奏》與《哈姆雷特機器》等劇本。

（整理自英、德文版維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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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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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詩沒有散文、小說得以描繪事件細節的功能，但詩作篇幅的相對短小，容易擷取、傳播的特性，在抗爭、社會運動中不時會見著詩的身影，甚至成為運動的標語。近年來，在華語世界不同的社會運動中布萊希特的〈致後代〉成了社群轉載、擷取文字與網路聲量極高的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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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我生活在黑暗的時代！（Wirklich, ich lebe in finsteren Zeiten!）」，布萊希特的〈致後代〉是這樣起頭的。許多時候，詩人身處於不同的時代變革、混亂與困頓，回頭盼望時代總是晦暗無光，詩人所處的極權時代也是黑暗的時代。漢娜．鄂蘭《黑暗時代群像》這本書的「黑暗時代」，正是取自〈致後代〉這首詩，那是政治公共領域「萬馬齊暗」的時代，也是思想最百花齊放的年代。海納·穆勒在1950年代寫成的以布萊希特為名的詩，就是在回應〈致後代〉這首詩。詩的開頭寫道：「的確，他活過黑暗的時代。（Wirklich, er lebte in finsteren Zeiten.）」，在德文裡頭變成了過去式的陳述。回望布萊希特離散的生活，從瑞士、北歐、俄羅斯到美國，再因遭反共迫害回到東柏林，漂泊的離散確實黑暗，但留在納粹德國統治底下的海納·穆勒，不也活在黑暗的時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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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詩以「黑暗」與「光明」作為隱喻與對比，字句間幾乎沒有經營繁複的字詞與意象串連，甚至是過分的簡單，甚至去脈絡化，但以布萊希特為名，直接改變了詩句表層的意義，詩名讓淺白的意象充滿了深刻的時代意義，擴大詩作的詮釋空間。回頭繼續看詩作：「時代變得更加光明。/時代變得更加黑暗。」，黑暗與光明這一組詞在時代的命題上就是一個悖論，若一個人不曾活過一個時代，怎麼會知道時代是光明還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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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斷一個時代時，人總以後見之明來評斷時代、褒貶人物。漢娜鄂蘭以「我們曾作為『光明的一代而生活』」來描繪布萊希特的人生，但光明是相對於納粹的威瑪共和時期，因為壞還有更壞才凸顯了懷念過往年代的美好，最後四句幾乎是抽換詞面的直白問答，更凸顯了黑暗與光明兩者之間的相互辯證，「當黑暗說，我是/光明，而它沒說謊。」當二戰結束，布萊希特回到一個實行社會主義的東德，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寫了不少歌頌史達林的詩，但在社會主義中的東德似乎並沒有迎來光明，共產黨的統治並沒有帶來更平等富庶的德國，繼承布萊希特精神的海納·穆勒而後作品遭禁演、被東德作協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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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圍牆倒塌、兩德統一後，至今德國東部在經濟上仍與西部有極大的差距，甚至近年因移民問題極右翼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在東部崛起，成為在德東薩克森地區具有實質影響力的第五大黨。時代的光明與黑暗，似乎是每個時代裡詩人必須面對的永恆命題，留下或選擇離開，並不是一個非此即彼、孰是孰非的單一選擇，每一種選擇，都是各自在時代的黑暗裡，尋求一絲微光透進內心晦暗深處裡，提醒著「不要溫馴的走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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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三正、魚鰭

＃海納穆勒 #HeinerMüller #Gedichte #留下來的人 #離散 #什麼是光明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