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退後 ◎王柄富

 



退後 ◎王柄富


一場大雨在我眼前開合

在我哆嗦的鐵窗後

濕透前不及展讀的信

想必關於我的失聯

你的乾涸


這是你,擁有太多稱呼

春天、死亡、愛人

陣痛與疲憊的輪迴

讓我怎能不想起

在她胸口起伏的細節裡

我闖入的第一枚彈孔


禁地裡兩人便如何快活地

裸露於想像的射程。

以硝火痕跡試探彼此

巷弄的深度、城市的燃點

如何既勇敢又怯懦

在收妥行李的同時

寫就辭別的信,以對方的火

自焚;再讓時間冷卻

我們毀損的槍管


直到今日你只是遠方

烏雲的隆起

像六月明白雨的巧合

清醒的蛇無法再咬住

夢蛻皮前的樣子

當我緩緩醒轉

在想她的黃昏裡討厭自己

在不愛的時候繼續

維持愛的習慣

往後所有雨天就都像六月


——收錄於《殺青與燙銀》p.115-117


◎作者簡介

王柄富,一九九九年生於台北,喜歡讀詩、寫詩,台師大噴泉詩社第五十三屆社長,臉書粉專「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成員。曾獲金車網路現代詩徵文首獎、紅樓文學獎新詩組首獎、月涵文學獎新詩組首獎。畢業於台師大國文學系,現為清華大學台文所碩士生。


◎小編 珮綾 賞析

這首詩詩從一場雨開始(也從一場雨結束),敘事者鋪陳了頗值得玩味的開頭:「濕透前不及展讀的信」來不及被閱讀的信似乎帶著一種時差,絲絲牽連著兩人之間充滿緊張又戲劇化的張力。最末的「乾涸」對照前面在敘事者眼前「開合」的大雨,又似乎隱隱預示了兩人的差異性。


而「你」又是誰呢?詩中以三個不同的名詞鋪陳:「這是你,擁有太多稱呼/春天、死亡、愛人」詩人將乍看毫不相關的名詞連在一起,反而製造了一種反差的趣味出現。本詩收錄於2019年出版的詩合集,但也使人聯想起詩人2022年的詩作〈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的句子:「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即使不動聲色,也會充滿過失」。敘事者接著如此描述一段情感關係:「在她胸口起伏的細節裡/我闖入的第一枚彈孔」沒有太多的修辭,卻一擊命中紅心。


延續著「彈孔」的意象群,第三段詩人寫出更多兩人關係的延續:「以硝火痕跡試探彼此/巷弄的深度、城市的燃點」詩人也擅長描寫兩個看似彼此相異的詞之間的火花:「勇敢」與「怯懦」乍看互相悖反,但放在一個收拾行李、寫一封辭別信(甚至,以對方的火/自焚)的前綴,就顯得非常合理且精妙。愛如果是一把手槍,射出之前是否也都是必須勇敢又怯懦的呢。末句的詩寫道:「我們毀損的槍管」似乎也隱隱暗示了這段關係之間的傷痕。


而傷痕總是不會輕易被抹滅的,末段的天氣開始變得陰暗,烏雲、雨、黃昏,以及一個只剩下一個在遠方的你。詩中還有另外兩句非常有餘韻的描述:「清醒的蛇無法再咬住/夢蛻皮前的樣子」不清醒的蛇,就能夠仍然咬住夢蛻皮前的樣子嗎?所謂「清醒」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敘事者接著寫:「當我緩緩醒轉/在想她的黃昏裡討厭自己/在不愛的時候繼續/維持愛的習慣/往後所有雨天就都像六月」彷彿蛻皮後的空殼,剩餘的語言落在雨水裡面只有空蕩蕩的回音。


在回音之中,萬事萬物都在退後。



臺北大學冬眠詩文學社:成立於2015年,2017年始聘任指導老師,至今歷屆師長為鄭哲涵、林熙強、,以及林餘佐。本社鼓勵學生自主,活動多為讀詩會、作品討論會,時有校外成員參與。討論書籍主要為臺灣現代詩、香港現代詩、中國現當代文學、文學理論、評論與文學史,有時旁及文化研究。2018年始成立楊牧小組,專門細讀楊牧詩歌。


文字編輯: #珮綾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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