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記事 第3節 ◎陳昌遠

 

工作記事　第3節　◎陳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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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明日的工作為何

而後天的，往後的

所有表上的流程的等待的

不及待的

都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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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顆螺絲都是被知道的

都必將被鎖入

對應的螺孔，螺紋與鑽床

也是知道其固定的硬度與扭力

或者耗電量，需索的電源中

每一條金屬線都必將

纏繞彼此，輸送已知道的

最大輸出，以及光熱，是電

抵達每一個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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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接點，都是知道了

都必將受焊於極致之上

端與端之間是寂寞而單調的語言

是知道了

是固定的路通往

固定的方向與地點

是確知用途的器械或者

具備功用且必須有所作用的

種種部件，微小且粗略

零碎亦可替代的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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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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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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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昌遠，臺灣高雄小港人，台灣詩人、記者。曾任《中國時報》印刷技術員。以詩集《工作記事》獲第六屆楊牧詩獎、2020年度台灣文學獎金典獎與蓓蕾獎，長期以「sea35」於PTT詩板發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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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觀上，認為：「詩或許就是人類在其中透過文字寫出一串經過壓縮的資訊，用自身的抒情方式，講述世界之間必然的交互影響，以及結果。」

向陽在《新世紀新世代詩選》曾提及陳昌遠詩作「擅長展現基層勞工的滄桑心境，思索工作的人與運轉的機器之間既衝突又和諧的矛盾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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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陳家朗 的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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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記事》中所展現出的詩人之能事，便不得不提及詩中以「機械」意象連接起的極富現代性的人生境況，而各物之間皆以⠀抒情銜接，進而產生出多義的指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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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被工作齒輪化的現代，「你已經知道了／知道了明日的工作為何」。可以讓聯想，那每天重複、沒有意義，流水生產線一樣的工序；或許正表達固定流程的匱乏、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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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陳昌遠以「受機械化」作為隱喻再延伸。「而後天的，往後的／所有表上的流程的等待的／不及待的，加強了最後「都已經知道了」一句——我們現代的無趣、無價值。小編猜想，應有的價值已被機械程序化的流程取代、蒙蔽。一切都變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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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昌遠是一個很細膩的覺察者。在閱讀懂詩中的反諷、不滿，那是因為我們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價值」。陳昌遠以詩喚起了讀者心裡共同的秘密，被現實的灰塵所覆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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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中「每一顆螺絲都是被知道的／都必將被鎖入／對應的螺孔，螺紋與鑽床」。從「被」表現失去主動；「必將」則是一個無法逃離的安排。這些諷刺的加強更顯出，成為螺絲，被安排進各種缺口螺孔。那樣無奈和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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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金屬線」、「輸送已知道的」、「抵達每一個接點」，都將情緒更深地拓印在詩上。一種必然的關係、被嵌入工序而存在的接觸，以及金屬線的纏繞：無法脫離的關係、社交。「接點」，即使是「最大輸出」想改變；可那些命運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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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裡我們與現實的接點，在焊界後存在的只有「寂寞而單調的語言」。「語言」本是焊接後的無聲；但隱喻為「人的寂寞，單調的內心」。興許這樣的單調是對工序化世界的批評，卻又充滿大量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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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有趣的是，在詩的脈絡裡。每次被動的安排，也許不一定工序化的世界所嵌入而成的結果；不一定是被動的。且更是因為「知道」不斷地提及，我們是需要有所動作與改變。在知曉「固定的路」、「方向與地點」、「零碎亦可替代的方便」......，我們是否要遵循這一切的規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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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昌遠在詩中諷刺、隱喻了許多時代的現況，揭開這個世代的缺陷；但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細讀，又隱隱告訴、喚醒我們，切勿忘記心中的價值與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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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何謂諷刺》（英）Pollard, Arthur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刺》，臺北：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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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