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眼還眼 ◎盧建彰

 

以眼還眼　◎盧建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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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時

大汗淋漓 欲仙欲死

披頭散髮 氣喘吁吁

躺在地上 視線模糊

女兒過來，手拿紙

「爸爸，你看我做的」

本來想敷衍了事

隨口應句「好棒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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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認真看

因為我希望

等我以後復健時

也有個認同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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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現在這麼想

也沒有個保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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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後可能根本也沒空

只是

一個眼神換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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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不看她

以後她不看我

現在我看了她

以後她不看我

也會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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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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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建彰，導演、詩人、小說家、跑者。執導過小英廣告、「Google齊柏林篇」獲選十大微電影，TOYOTA修杰楷家族旅行篇、金士傑兩個爸爸篇等。出版著作有《替補的王牌》、《文案力：如果沒有文案，這世界會有多無聊？》、《創意力：你的問題，用創意來解決》、《跑在去死的路上，我們真的活著嗎？》、《願故事力與你同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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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珮綾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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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我們盡可能不設限地討論了許多跨界創作與詩的交織關係，包含表演、劇場、音樂等。本月最後一首詩的作者盧建彰，本身也是一個極為擅長跨領域的創作者，擅長的風格相當多元，並且能夠把自身源源不絕的創意轉換到商業領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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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件事是許多人不願意做，且很難辦到的事。盧建彰有句蠻有意思的話是這麼說的：「我是先寫詩，才寫文案的」——在某種程度上，對於只想往純文學路線、甚至在某些層面上對商業性感到排斥的（一部分）詩人，或是對於只信賴商業策略、有固定SOP模式的（一部分）寫手來說，可能會有點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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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不可以呢？許多養份本來就是會串連在一起的，只全憑個人想要如何取捨、拿捏自己的界線。〈以眼還眼〉收錄在詩集《失去愉悅的逾越》（2021；有鹿出版）。有鹿出版也可以說是光譜相當文學性的一家重要出版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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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詩名、詩題標題也能不難發現，盧建彰相當喜歡各種諧音、挪用的趣味性。書介特色的定調也相當妙。這些作品再搭配上盧建彰本人的身份、豐富經歷，可謂是一本文案詩集：「收錄225＋首令人腦洞大開的呢喃、洞察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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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眼還眼〉的架構並不複雜。盧建彰以常見的成語破題；但不是憤恨，或是用於控訴些什麼。而是選擇完全背離成語的本意，從另一種字面上；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日常方式去寫這個題目：我現在（不）看著女兒，那麼以後女兒也會如此（不）看著我嗎？開篇其實並不特別有趣，儘管盧建彰想在短小的篇幅以最有效的方式營造出「運動」的情景，但過多常見的成語略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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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鋒一轉，當視角從「女兒」開始時，就搭建起許多頗好玩的場景。這個正在運動（或廣泛指稱忙碌各種事）的父親腦內小劇場一轉，意識到自己應該更認真地看看家人：「因為我希望／等我以後復健時／也有個認同的眼神」。不過這又好說嗎？女兒真的會因此以後也能夠看著我，甚至會願意看顧與關愛這個之後會變老的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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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如何？當然不用說。要認真地看、盡心盡力地看。一個眼神交換一個眼神，如果一切終究會等價交換的話，那愛總是能夠被記憶的。因此這個「眼」自然也乘載了父女關係的眷顧，乃至於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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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四行的節奏感和跳躍方式，是這首詩最為精妙之處：「現在我不看她／以後她不看我／現在我看了她／以後她不看我／也會想我。」看似有點彆扭，但又那樣真切的情緒，確實在身為詩人與父親的盧建彰筆下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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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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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