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蜥蜴 ◎周耀輝
喜歡赤著臉在月光中變色
喜歡找個伴來爬行為容易亂性
喜歡吐著脷捕什麼不分的豐盛
或者一時同在只要痕跡
知否我背上十萬雙黑眼睛
只等一個伴便成為紅黃藍意識
不分女或男 沒什麼需要浪費的
根本很多美麗只需和應
誰還未放生 五內的蜥蜴
就憑身邊七色的刺激 就有身軀七色的記憶
誰還未放開 心內幾多忠於我們的氣力
能隨時隨地隨便渴想的 要認
不管冷或熱 願自己可變色
不只黑與白 願城內人人無壓抑
不分女或男 沒什麼需要浪費的
根本很多快樂不需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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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周耀輝,畢業於香港大學英國語文及比較文學系,其後參與多種媒體工作。1989年發表第一首詞作,書寫歌詞及其他文字創作至今,出版約一千首詞作,包括:達明一派〈忘記他是她〉丶王菲〈流星〉丶黃耀明〈萬福瑪麗亞〉丶莫文蔚〈開水與白麵包〉丶劉若英〈我的失敗與偉大〉丶麥浚龍〈雌雄同體〉丶方大同〈愛愛愛〉丶田馥甄〈渺小〉(田馥甄)丶李榮浩〈模特〉。
文集包括《突然十年便過去》丶《7749》丶《假如我們甚麼都不怕》丶《紙上染了藍》丶《一個身體,兩個人》。 1992年移居荷蘭。2011年獲阿姆斯特丹大學傳媒學院博士學位,回港任職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助理教授。近年亦參與舞台及視覺藝術創作。
(取自《紙上染了藍》台灣版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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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香港樂壇的填詞人除了兩個偉文外,還有另外與兩人齊名的周耀輝。今年的金曲獎除了林夕以林家謙的〈某種老朋友〉入圍最佳作詞人獎外,也周耀輝以〈人啊人〉入圍,這也是金曲獎首度有粵語歌詞入圍。90年代周耀輝已早已離港,直到2010年從荷蘭阿姆斯特丹拿到學位後,才返港在浸會大學開設歌詞班,培養下一代的香港詞人。
因而,絕大多數的人認識周耀輝,是從歌詞開始。粵語歌是香港文化研究極為重要研究對象,《香港文學大系》的「粵語歌詞卷」也允諾了歌詞在香港文學中的位置,而周耀輝即是與林夕、黃偉文、李焯雄四分天下的詞人,論者常以「林夕多情,黃偉文摩登,周耀輝另類」來形容周耀輝的創作。
周耀輝提及如不是第一首歌詞〈忘記他是她〉給了達明一派,他也許不會成為詞人,歌詞提及:「愛上是他 是她是他給我滿足快樂/是那份複雜的感覺」,那種複雜的感覺即是周耀輝的另類,進一步來看周耀輝的另類歌詞,就是「酷兒性」的展現。在麥浚龍〈酷兒〉,周耀輝從沒有掩飾他的酷兒身份,歌詞也提及:「,因此酷兒 必須擁抱/若果能遇到 記住明日會更好/我願陪著你擋今天的冷酷」,一個身為酷兒,與酷兒同在的態度在歌詞中展現。
周耀輝展現的酷兒態度,更是延伸到〈放生蜥蜴〉這首詩中。2019年香港詩生活節中,這首詩也以互動裝置的形式在kubrick書店展出。回到這首詩,這首詩的意象主要以一種會因為環境變化改變顏色,以此適應環境來躲避天敵的一種蜥蜴「變色龍」作為譬喻,描繪變色龍的「亂性」、「變色」、「不分」都指涉了在酷兒的態度裡,對於性的直抒胸臆、開放、勇於談論與承認直探生物本能中對於性的渴望。
「只等一個伴便成為紅黃藍意識/不分女或男 沒什麼需要浪費的」,普遍出現同志運動中的六色彩虹意象,紅黃藍意識,無論男女只要你自我認同是酷兒,你就是酷兒,酷兒彰顯的是面對傳統男女性別分類的秀異,不願被歸類的態度,這些都是美麗的存在。
常被當寵物養的變色龍,敘事者也呼應誰要來解放那些蜥蜴?「五內的蜥蜴 就憑身邊七色的刺激 /就有身軀七色的記憶 誰還未放開 」,五內指的是人體器官,對應到七色,酷兒的身體記憶需要被釋放,如放生蜥蜴一樣,解放自我。
因而,最後敘事者以期許的方式談到:「不管冷或熱 願自己可變色 /不只黑與白 願城內人人無壓抑 /不分女或男 沒什麼需要浪費的 /根本很多快樂不需耐性」,希望香港城內的人都能夠自我選擇認同,如近期香港的「跨仔」謝浩霖終於贏得了法律上對於自己性別認同的許可。同時,這一段再次重複句式以營造詩歌的韻律。周耀輝其詩作也不乏有許多歌詞寫作的痕跡。周耀輝在詩中不斷寫道:「不分女或男」,一種不男不女,非男非女的身體性,即是酷兒的身體藉由變色的蜥蜴身體來隱喻性別光譜的不斷流動與變化,而如同其寫給麥浚龍的另一首歌〈雌雄同體〉一樣,地球上更有許多生物是雌雄同體,而這樣的雌雄同體也如香港的化身,一種既是東方也是西方,既非東方也非西方,自處於東西之間的混雜狀態,即是香港文化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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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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