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容器 ◎湖南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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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世上,僅僅是活在世上
有時已感覺身體過勞
畢竟裝載了那麼多不停運作的維生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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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裝載了那麼多關於你的記憶
那些被撫摸過的地方
長久以來都在滲水
像高山和海洋,滲出荒野和冰川
人形容器因壓力持續漏失
只能更用力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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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擁抱
以親吻
以映照著自己雙眼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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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誰不曾像天線伸展
或滿開的樹木等候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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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是,自然發散體味
到遠方;是無法按熄的脈搏
傾倒出大量岩漿消滅整座文明
也是,輕輕為誰安上密碼鎖
天使澆下的意念滿溢我
如潮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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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那樣把彼此愛成晶瑩玻璃球
輕輕搖晃就刮起暴風
不寂寞的人,坐著看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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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人,則割去已不需要的
龐大消化道、卸除分解惡毒素的肝臟
像肢解不存在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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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五感了,以免必須擁抱虛無
不要心臟了,畢竟它是唯一
痛覺神經長在精神領域的器官
複雜的病總是不好醫治
活在世上,如果僅僅為活在世上
這身體其實也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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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當無人注視
人形容器不斷
消瘦,像是渴望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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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把諸神和萬獸都吐出來
直到真空
許願不再容納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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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湖南蟲,一九八一年生,台北人。曾出版散文集《昨天是世界末日》、《小朋友》與詩集《一起移動》。經營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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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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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世上,僅僅是活在世上/有時已感覺身體過勞/畢竟裝載了那麼多不停運作的維生系統」。詩中的第一段這樣寫著,起床、早餐、通勤上班、午餐、下班、晚餐、刷牙洗澡、睡覺,在日常生活中人常常因為工作勞動活成機器人般的生活,就像花瓶只是為了承裝鮮花而存在,維生只是為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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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著詩人提醒著作為人類的容器,可是容納著情感的。「也裝載了那麼多關於你的記憶/那些被撫摸過的地方」,容器必須被提起、承裝、撫摸,觸覺入詩召喚過去的情感,並形容著人的情感流動就像滲水來去,滲出後必須以「以擁抱/以親吻/以映照著自己雙眼的注視」澆灌,人與人的情感再次的以觸覺來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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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愛情」現身,以嗅覺:「自然發散體味」、觸覺:「無法按熄的脈搏」、視覺:「傾倒出大量岩漿消滅整座文明」來形容「愛情」施加於人類容器所產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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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那樣把彼此愛成晶瑩玻璃球/輕輕搖晃就刮起暴風/不寂寞的人,坐著看雪花」則進一步具象化愛情,並圍繞在容器上將之比擬為「晶瑩玻璃球」,並透過「不寂寞的人」與「寂寞的人」轉場進入詩的另一種失去愛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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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愛情,個人的寂寞詩人將它具象化為被割掉消化道、肝臟和被肢解的身體、五感、心臟也可以拋棄,寂寞襲來入行屍走肉,空空如也的容器。遠離一切,像是又恢復到詩中一開始的情況,「像是要把諸神和萬獸都吐出來/直到真空/許願不再容納任何」,像是對於容納情感的一切而感到失望,情願讓自己成為真空,而不打算再容納任何東西,不想再去為了承裝而盡力補漏、盡力填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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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人是一個容器,到底裝滿東西或是空空如也,是「自然」還是「不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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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
#湖南蟲 #昨天是世界末日 #人形容器 #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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