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 ◎陳繁齊

 

視角　◎陳繁齊

「車要來了。」這一次我輕輕地說

路過無數次終於選擇過站

卻還是惦記著月台上的

你的樣子。幾封舊情書曾一再地讀

便一再地停。五月的你

應該是快樂的。有蛋糕蠟燭

陰天及懸而未決的夏季

你是否依然會順著迎來的風撇頭

只因為害怕它因你而掉落？

檢視你的足跡，按捺過的食指

在小小的如鏡子的螢幕上

只成為數字，如一串永遠

不會再撥出的手機號碼

——你說你從沒換過。像開著一扇門

說：裡面是空的。你的心

像一張舊照片那麼近

不是一定要去哪裡。

我帶著連日積攢的雨水

豐沛但匱乏。澆灌不起

後來任何一張影子

我的影子是新的，在五月的某一天

見過車窗裡的自己之後毫髮無傷

察覺自己的忘記像風一樣用力。我終於

離開你了，多年以後我一無所有

走過每一節車廂，晃動的軌道

沒有再使我蹲下。我的行李安靜

車窗上有你的樣子但沒有一絲雨滴

我終於離開你了

我終於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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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繁齊，1993的台北人，現專職文字工作、文案撰寫。個人創作領域包含散文、詩、歌詞。已出版《下雨的人》、《脆弱練習》、《昨日無人接聽》；散文集《風箏落不下來》、《在霧中和你說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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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 #曾紫萭 賞析

本詩以第一人稱「我」作為敘事視角，與「你」的關係讓人忖思。是不愛的人、還愛的人或即將不愛的人、抑制自己不能去愛的人？套用在「我」與「你」身上有各自深邃的解讀。詩作善用乘車的意象，有月台、車窗、車廂、軌道、行李；以及充滿日常氣味的文字，如幾封舊情書、蛋糕蠟燭、螢幕、手機號碼、舊照片等，多個意象彼此錯綜揉合，似乎成為一段細膩的、猶疑的、無法輕易放手的情感的基底。

至於「你的足跡」、「按捺過的食指」、「車窗上有你的樣子」，或許是「我」對「你」的眷戀，即使已經了無關聯，過往相處的痕跡依然存在「我」的視角裡。

而「不會再撥出的手機號碼」則揭示著兩人的關係趨於終止，也像開著一扇門，裡面是空的。為何門裡面是空的？可能對方早已從此處遷徙。然你的心像舊照片一樣近，則藉舊照片說明了兩人曾經是十分親近的，可惜今非昔比。

詩作中使用乘車意象，而「我」或「你」要前往哪裡？充滿著不確定，一如「不是一定要去哪裡。」然讀者也能夠在詩中體感、揣想，即使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我」與「你」將在晃動的車廂裡，看著車窗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握著行李，安靜地朝著反方向而去。

「車窗上有你的樣子但沒有一絲雨滴」，可以想像在車廂內移動的過程中或許並未陰雨。但為何詩人卻說車窗上有你的樣子但沒有一絲雨滴？「沒有」一詞，似乎是強調。因此不免讓人思索，雨滴是否可以由人製造？人身上能夠製造雨滴般的存在，是什麼？即是淚水。「我」在離開的路程上，是節制不哭，還是無法輕易製造雨滴（淚水）？或者，已經製造了雨滴，卻沒有留痕於車窗上？即使讀者懇切推測，仍無法肯定。也因為具有極大的想像空間，使全詩卻在節制的情感氛圍中，讀者僅能隨著「我」的移動，進行一次次視角的移轉或特寫。

詩末，重複細語道「我終於離開你了」，「終於」一詞訴說了下決定的艱困，一如「陰天及懸而未決的夏季」、「你的心／像一張舊照片那麼近」，是難耐，又或許是依戀的；再次揭示兩人的關係。

最末，值得留意與本詩中十分有趣的是：似乎每一個段落順序重新排列、再組合，都能產生相似的詩作氛圍，不因為先後而阻斷詩作的情感綿延。一如我們的人生，上車、在車廂內、下車之後，順序看似擬定，若經過順序的重列、重組，乍看是亂了順序，但或許也因此有了意想不到的「視角」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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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曾紫萭

美術設計：#蔣維珊 @___weisan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