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 ◎蘊辰

 

葬花　◎蘊辰

白菊花淡淡傾吐、釋放

花香牽引，人們列隊走進儀式

我踏入夜的虛空

一旁誦經聲傳來，將我喚回

妳的遺像，終是沒入了誦經的浪濤

悲傷旋緊淚水。隔著口罩

我們揮手、點頭，來回奔走擦肩

以蓮花代替語言，細數沉默

外頭一根菸，隔開了

死亡的距離

車流衝破我的思緒

燈號、告示牌、雙黃線隱隱晃動

分不清楚是恐懼還是光

汽車的大燈反白臉孔，種種詞語

散落成來不及告別的細雨

影子涉入夜的縫隙，肉體淡化

馬路來回運送體腔與熱氣

我在盡頭處點名，審問時間

──妳穿越風暴，遞來火的目光

二胡拉開記憶，一聲聲鞠躬、跪拜

將我帶回到妳的床前

被褥纏繞密語，泛黃的手帳攤開

「阿嬤認得的字越來越多哩！」

日語交錯漢字譜寫而成

剩下一隻眼的妳，看見了

世界的另一面

當棺木推入火口

我體內的喧囂，延燒至喉嚨

生命彷如巨大的謎語

許多字，我們終究是無法習得的

輕煙裊裊，好似蜿蜒的天梯

我仰望，剔透的晨光疊合了樂音

白菊花瓣輕輕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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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本名林子珮，筆名蘊辰，1996年生，台北人。自小便受到了文學的召喚，相信文學就是生命，而生命會以不同形式反饋給文學。喜歡在書頁裡造夢，相信散文裡有詩、詩裡有哲學，期許未來也能當個吃字吐字的書蟲。目前就讀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研究所，曾獲2022金車新詩獎、2023中興湖文學獎、2023臺中文學獎、2024月涵文學獎。作品散見於吹鼓吹詩刊、乾坤詩刊、野薑花詩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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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 #傅仕達 賞析

〈葬花〉，詩題讓人聯想到的是《紅樓夢》的古典意象。黛玉葬花，是在哀悼純潔本質事物的消逝。詩人的〈葬花〉似乎隱隱牽動這個概念。通過一場告別儀式，刻畫生者面對阿嬤逝世的複雜情感，交織死亡、記憶、生命還有時代。

「二胡拉開記憶，一聲聲鞠躬、跪拜」，白菊花和蓮花、誦經聲。透過聲與香，還有點燃的菸，一條隱密的時光之路溝通著。將喪禮的儀式與物件隔開，香煙裊裊升起的是詩人在失去至親的時刻，書寫現實與精神的交界處。鞠躬、跪拜，動作即意義，詩人陷入「夜的縫隙」，回望那個從日治時代乃至戰後生活的阿嬤，她認得的字越來越多，她好像沒有被時代拋下，只是好像。

誦經聲中，詩人目送阿嬤進入火口，這時的詩人與阿嬤彷彿合而為一，火亦彷彿在詩人的體內熊熊燃起，生命既是個體，也是連續體，是生與死的巨大謎語。但「許多字，我們終究是無法習得的」，人生（們）是一條共時的「直線」的前進，詩人思索人類命運的終極。時代的演進到底不是「進化論」，而是不斷在更新中學習，並死去。

「生命彷如巨大的謎語」，那一陣肉體火化後的煙塵，被詩人仰望，晨光、誦經聲，一切竟如此喧闐如謎。白菊花瓣和裊裊升煙，到底誰輕誰重？能夠消散的煙霧是否具體？花瓣從花脫離，輕輕飄落，卻是整首詩最重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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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傅仕達

美術設計：#蔣維珊 @___weisan___

素材credit：【"Alien Flower" by carlcapu9 is licensed under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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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好詩大禮包」徵稿計畫 ◎主編／周先陌、林子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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