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 ◎王柄富

 

隧道　◎王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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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兩端，是醫院

和殯儀館，在通往市區的清晨

我一次一次地穿過這個隧道

為山谷冰涼的風所包圍，我經常感覺到

源於死者的深刻

不願失去語言，不能容忍

夜的完整，星河蠢動

彷彿為了新仇舊恨

母親，人也許就是這樣一次一次

回到這個世上

穿過了山的內心，這有始有終的黑暗

讓我再忘記一次所有規矩與領悟

這一時片刻的風水與感覺

忘記清晨黃昏，來路與回程

忘記自己曾在人群中

突然感到噁心

就去山的另一邊吧，去重溫

世界誕生時的第一場雨

從天而降的所有念頭

讓我永遠自由，又不致失去依靠

就像一首詩快要完成的時候，穿過隧道

讓我突然想起你

和我想對你說的話

母親，謝謝這段溫暖的隧道

讓我與你重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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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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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柄富，1999年生，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為台師大噴泉詩社第五十三屆社長，現就讀國立清華大學台文所。臉書粉專「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小編之一，曾獲金車現代詩徵文首獎、紅樓現代文學獎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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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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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小編想和大家分享一首精湛而溫暖的詩――王柄富〈隧道〉。當中可以察覺詩人如何巧妙化用了「隧道」之於「#重生」這份歷時久遠的隱喻，並結合著往來於醫院與殯儀館之間的經驗感受，作為核心暨結尾、向母親傾訴的謝意與告白，以及穩定推進意義與音樂性、順暢而舒緩的節奏經營（在意義尚未完足的地方中斷，誘使讀者順勢閱讀，同時保留一些語句與概念的完整，由此自然地銜接住每分情境與意念的轉變），使之煥然一新，成為一首緣於當代的動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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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意象與「重生」概念之間的聯繫，早在《左傳》「 #鄭伯克段于鄢 」這則故事便已存在。來到故事後半段，鄭莊公決心與母親一刀兩斷，發下重誓「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其後深深反悔，卻受制於誓言、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潁考叔便提議挖掘一道深及泉水的隧道，讓兩人在「黃泉處」相見、盡釋前嫌，後來莊公與母親兩人也果真在這隧道中「遂為母子如初」――當兩人走出幽暗的隧道重見光明時，曾經消逝或失落的關係與人也隨之「重生」。來到這首詩，「隧道」與「#黑暗」則溫柔地讓人忘記、解脫出關於死亡的不安，重新回到母子兩人最原初、也最單純的情感連結；黑暗鬆解了既有的規矩與感悟，讓人重新自由、擁有生命狀態的其他可能，隧道便具象化了這份心境上的重生，而在這更新、尚未有其他事物介入的純淨時分，便恰如其分地保留給詩中的發話者「我」與母親，構築出獨屬於母子兩人的私密空間，最親密的話語也遂能毫無保留地訴說出來，並作為全詩情感力度深厚而溫暖的精彩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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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來自殯儀館及面向死亡的感知經驗，彷彿置身於種種儀節、風水與相關感悟之中，卻又深刻感受到「源於死者的深刻」主導著此地――猶有未完的話語與情感等待被傾訴，死亡卻取消了傳達的機會，令一切禁聲止息；在世時猶能在睡醒、睜眼見光後展開新的一天，但死亡如不醒的長夜，過世後，長夜也就此籠罩。即便當中潛藏著種種未了的新仇舊恨、抑或是暗自蠢動的情意與念頭，「不能容忍」、卻也無從撼動這「#夜的完整」。不過，穿越隧道來到醫院的這份通勤、移動經驗，則順勢地引渡這首詩到更新一層。在山的另一邊，黑暗後重見光明的另一頭，許多事物重新誕生、初次抑或再次來到這世上。醫院裡的無數新生兒、發話者「我」人生中與母親的初次相遇、母子情感連結與回憶的重新喚起，所有新生的念頭，乃至「突然想起你／和我想對你說的話」，完成這首與母親重逢之詩的最後一步。連同「我」面向失落與消逝的心境，一齊被孕育重生。「讓我永遠自由，又不致失去依靠」，正是這樣溫暖的黑暗，讓人不受悲哀或不安束縛，擁有迎向新生的契機，並同時想起記憶與情意，來自已逝者、失落物留給自己的痕跡，總會再次見光重現，讓被留下來的自己有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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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編輯：#蔣維珊 @___weisan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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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好詩大禮包」徵稿計畫 ◎主編／周先陌、林子維

◇投稿規則

類型：詩賞析、詩評論

字數：一千五百字以內

截稿日期：即日起至2024年10月14日

投稿信箱：eingedichtlesen@gmail.com

說明：1.詩文賞析或評論請務必附上原詩全文、作品來源、作者名。2.賞析評論對象以近兩年曾公開發表的華文新詩（現代詩）為限。3.稿件一經錄用，將通知投稿人，投稿將於10月公開發表於「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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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柄富 #隧道 #母親 #重見光明 #醫院 #殯儀館 #山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