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陳怡安
折返黑森林時
遇到兩隻山羌
在光與樹影之間跳躍
像穿越斑馬線的小孩:
「不能掉下去
黑色的地方都是岩漿」
我也曾相信
就算死掉,世界允許我任性重來
小心翼翼
是因為對遊戲規則表示尊敬
我們在那個寂靜的長拍面前
停下笨重的登山鞋
虔誠的
凝視一對偶蹄
如何踏過大自然為他鋪好的
亂石紅毯
沒有驚動一個縫隙
因為那份絕對吻合的精巧
我發現世界是一座
被設計好的遊戲
要好玩,得遵守規則
並保有一份山羌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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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怡安,週間是保育人員,週末是「海邊的一天」店長。 中央大學中文系,東華大學華文所畢業。曾獲雲林文化藝術獎、奇萊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等,入選 《2022 臺灣詩選》,出版有詩集《安好》、《我和我私奔》。詩集《開天闢地去野餐》獲紅樓詩社第 9 屆「拾佰仟萬─出版贊助」。
(以上簡介擷取自紅樓詩社「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得獎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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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修慧 賞析
這首詩本身不難理解,因此這次我不打算著重解析,而是想透過這首詩來探討「自然」的定義:當我們談論「自然」時,究竟是什麼讓我們覺得一樣東西「自然」?
在第一次閱讀詩時,我注意到詩中有兩組「詞彙系統」:第一組包含大家直覺認為「自然」的元素,比如「黑森林」、「山羌」、「樹影」和山中的小徑;第二組則是帶有「童趣」的詞彙,包括斑馬線的遊戲、「任性重來」、以及「遊戲規則」。這兩組詞彙雖然表面上屬性不同,但在詩中卻配合得相當和諧。這種和諧讓我思考,自然與童趣之間,是否有某種深層的連結。
過去我對自然的理解是「非人為的」,是一個光譜的概念。在這條光譜上,越少人為干涉的就越「自然」;相對地,越被人類改造、影響的,就越「不自然」。例如,與充滿人煙的都市相比,農村較自然;而與人跡罕至的荒山相比,有著人為作物的農村又顯得比較不自然。
這是我原本的定義,然而這首詩提醒我,似乎還有另外一個標準,能協助我們界定自然,而這個標準跟「孩童」有關。
我開始思考,一般人對孩童會有哪些形容:童心未泯、天真無邪、純真、有著純真的天性——雖然這些形容非常老套,從兒童權利的角度來看甚至有點過時,但這些套語確實反映了人們心中對「孩童」一種下意識的看法:孩子們擁有某種純粹的天性,未被世俗的規則和社會的框架所束縛,這種「純真」正是我們認為的「自然」。
當孩童被社會制度規訓、被框架束縛而成為「大人」時,就失去了原始的主體性和純粹性。這種異化的狀態,我們直覺認為是「不自然」的。
因此,「自然」的定義或許不該單純理解為「非人的」,而是「制度之外的」、「未被社會異化的」。「不自然」指的則是那些由人類創造出來、限制主體性的制度與規則。
回到這首詩,詩中所謂「山羌的野心」,對我來說就是「面對自然應該有的狀態」——一種能讓我們暫時卸下框架、保有主體性,並與世界有機互動的彈性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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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修慧
美編:章魚
#陳怡安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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