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像量度經 ◎鄒佑昇

 

造像量度經　◎鄒佑昇

顏料必須調入岩蘭與沒藥

再密密髹上伽羅之軀

有日必定會於眾目睽睽下再度燃燒

腐土與密林、一陣隱匿的雨

這種氣味拂過圍觀者

龐然的反包圍，數個小時

臂、背、臀、股，就是一個終日行走

於熙攘的人群，搭公車，上下樓梯

轉開瓶瓶罐罐，填滿與消耗

逐漸累了的樣子

所以就在過道陰暗的一角開始以鑿刀工作

讓形象繼續看

也逐漸下定決心捨棄眾多的臉

要像一個轉盈的月體停留在半闔的眼簾裡

它們的背後不是自己

在眼睛裡安上鏡子

每個走近的人、每個無人而無知覺的領域

真實，意味著渴望被看見

最後再決定名字

沉水香木，全軀、未來的手臂與裸露的骨

大海送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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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鄒佑昇

　　一九八七年生於宜蘭，三歲後定居苗栗。密契論與模控學的業餘愛好者。現就讀於德國慕尼黑大學佛教研究博士班，試著完成一篇論文，關於「對不可觀察者的觀察」。

　　曾出版習作集《大衍曆略釋》（自印，二〇一四）、德語習作集“ die sich vereinende deckung”（ELIF Verlag, 2021）。

（簡介來自詩集《集合的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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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哲佑賞析

甫出版新詩集的鄒佑昇，其詩作堪稱艱澀，其中有深厚的佛學與哲學根柢，這首〈造像量度經〉也不例外。

「造像量度經」一詞來源是佛經，是一部關於人體造像的經典。據經文內容，此經內容是來自佛將升忉利天為母說法之時，舍利弗尊者請問造佛像之法度；因此，全書主旨在教導如何製作各種佛像，包括表情、手印和法器的量度等等。這首詩以「造像量度經」為題，彷彿是要「造佛像」，但詩中卻多描述個人的形象：造佛像與修己身，兩者彷彿是疊合的，一位佛教徒的修行過程，是否也就是努力雕塑自己，脫離感官的虛像，追求內在的真實？

第一段像是在說真實的佛陀火化過程，描述火化的準備與情境，包含各種香料等等，但如同詩裡言「有日必定會於眾目睽睽下再度燃燒」，當下燃燒此身，往後仍有萬千的身軀將經歷同樣的過程，這就讓「造像」與「毀像」成為一體之兩面了。

其後，如同這個氣味有了「龐然的反包圍」，擴散到人群中的臂、背、臀、股。這彷彿是一個當代佛教徒在城市中的形象，每日在生活中消耗肉身，但仍在陰暗的角落一刀一刀鑿出佛像，捨棄那些不同的面目，追求面目背後同一的真實。等到佛像逐步完成，給出了名字，「未來的手臂」像是佛的金色臂，裸露的骨或指舍利，這是否表示造像之完成，也是此世肉身毀滅之時？佛教往往以海比喻佛法，大海將送來更多，是對佛法無邊的追求，同時也是扣回了此身之後將亦有後繼者的意思。

這首詩綰合了具體的「造像」與抽象的修行功夫，是一首值得再三思考的詩。由於小編對佛學並無研究，若以佛學角度視之，當能看出更深刻的涵義。但作品開放給所有的人，即便對佛學並不了解，透過詩中生動的形象描述，彷彿也能對這位「以鑿刀工作」的修行者，油然生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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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宗教詩 #鄒佑昇 #集合的掩體

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 ：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