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山之冬 ◎李歐納・柯恩（譯者：廖偉棠）

 

禿山之冬　◎李歐納・柯恩（譯者：廖偉棠）

在禿山過冬

僧人們鏟著雪

自由搖擺著的，這無門之門

但似乎沒人要走

又冷，又黑，又危險

路滑得像一個謊言

沒人想待在這

而我，我寧願死了算

所有的食物都是二手

每個人都抱怨

昔年的無價之屎

凍結在下水道裡

在禿山過冬

僧人們鏟著雪

自由搖擺著的，這無門之門

但似乎沒人要走

忘了你的純潔吧

還有你的瘢疤和污漬

你想攀爬禿山

你需要你的鐵鍊

又冷，又黑，又危險

路滑得像一個謊言

沒人想待在這

有人說他們寧願死了算

你有喜馬拉雅山

還有偉大的圖博平原

你想征服禿山

你需要你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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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1934-2016），加拿大創作歌手、音樂人、詩人以及小說家。

於1956年出版了他的第一本詩集《讓我們比較神話》，開始他的藝術生活。其後他陸續出版了十二本書（包括兩本小說），並同時以創作歌手身份享譽全球。發行了十四張錄音室專輯，其中三張創作於他生命最後幾年。他的眾多榮譽包括：2010年格萊美終身成就獎、2011年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文學獎、2012年首屆新英格蘭筆會最佳歌詞獎、2016年朱諾獎的年度歌曲和年度專輯獎。他入選加拿大歌曲作者名人堂、搖滾名人堂和美國歌曲作者名人堂。於2016年11月辭世。

（參考自《焰》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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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ㄓㄓ賞析

「禿山」是李歐納・柯恩真正待過並且修行了十年的地方，他跟從日本的杏山禪師修行數十年（後因為積蓄被經理人偷光才被迫開始歐美巡演之旅）。

〈禿山之冬〉裡充滿了「回溯」的概念。

〈禿山之冬〉全詩沒有人行動的軌跡，無人在「前行」，像是人們已經站在信仰（門）之前，找尋到了更深階的意義卻無助於是不知是否該前進（無門），道出了禿山上（信仰）的無路可行。詩人摸索著到達「更前方」的路時，自己已經深陷在又冷又黑又危險的地方，詩人於此寫道「路滑得像一個謊言」，這講法似是在指周遭堆滿謊言，他人所言裡皆會含有「不真實性」，句句皆須經由自我思索、懷疑、辯證，謊言累積後，勢必得過冬。

詩人長年生活在獨自探索的生活裡，探索宗教、信仰、音樂、生死和兩性關係，無休無盡，也正因如此，在他的詩中反覆出現著「被推翻過和即將要被推翻」的東西，「所有的食物都是二手」、「昔年的無價之屎」即是例證，他的詩中沒有所謂常見的完美之物，沒有半點虛假的全人類認同之黃金（符合普世價值中的「美好」之事物），東西進入自己之前便已是二手，進入之後成為排泄物，在離去後只能「凍結在下水道裡」，沒有做夢的休閒空間，裡面詩人不停思考，不停推翻、反對自己前一秒認同或接收到的訊息。

何為「自由搖擺著的，無門之門」？或許我們可以去思考「無」，但於筆者，更想去思考的是裡面所談到的「自由」和自由後的「搖擺」，搖擺像猶豫，但使用「搖擺」兩字，使整體沒了猶豫的負面意象，使這個行為被柔和填滿，但詩人最後還是給出了一個重物，告訴我們「你想攀爬禿山／你需要你的鐵鏈」，你需要一個東西去使你的身體沈重，一個無關乎你的思考的外來之物，要能將你牢牢拴住、定著，才有可能攀爬禿山（或於禿山上前進）。

〈禿山之冬〉作於2015年8月，寫於作者晚年（隔年逝世），就時間來看，我們或許可以將之視為他的「思考」之路的極簡縮影，簡短但裡面載著無法獲得解答的事物。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 ：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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