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陰的天裡比做愛更重要的某些片段 ◎陳顥仁

 

陰陰的天裡比做愛更重要的某些片段　◎陳顥仁

十鼓仁糖文創園區

1.

我想糖就是在那個時間變得急

包括小種蜜

糖漿

所有圓的東西都有某種規律：

我們沿著放樓梯

2.

或是輻射出去

像一頂

空的帽子

陽光走下鋼鐵

懸著的燈在你的頭上繞一個圈

3.

開過窗的顯得更亮一些

deck板、老的工業電扇

你的背影

途中有許多參觀用的樓梯

我們不斷上上下下

有許多荒廢的機具被光開啟

4.

像簡易的工寮

臉是輕易的deck板反覆開窗

人像花一樣懸垂

有些被接住

有些打開

5.

我說材料都是對的

包括雨水

包括那些讓你不開心的

包括昂貴的雙人門票

包括我們曠日廢時的眼睛

――葉世宗建築師事務所，2013年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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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顥仁，一九九六年生於台中。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東華大學華文創作研究所。曾獲第三十七屆時報文學獎新詩評審獎、二○二○桃園鍾肇政文學獎新詩正獎，奇萊文學獎、東海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等。於九歌出版詩集《愛人蒸他的睡眠》、《坡上的見證者》。想空想縫在文學與建築、戲劇、視覺藝術之間的跨領域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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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 #蘊辰 賞析

蕭詒徽曾以「意象跑酷」來形容陳顥仁的詩，他強調詩人善於「操縱兩種物質的連結」，且熟稔於節奏的把控，能以幅度適切的變化性抓住讀者的注意力，讓讀者既不會在可預期的節奏裡渙散，也不至於在過於劇烈的變化裡摔落。這首詩也體現了蕭詒徽所說的特點，詩人將「糖」、「糖廠的內部空間」、「人的關係」進行了巧妙的重組與連結，並以局部的留白製造意象的迴旋空間，由此產生出某種流動性和不穩固的身體感。

詩人首先將糖的黏性和流動感比擬成時間感受上的「急」，而急同時也隱含了兩人迫切的情感欲念。「所有圓的東西都有某種規律」指的除了是具象的糖、樓梯上「我們」迴旋的腳步，也是「我」輻射出去的情感，如燈光在「你」頭上繞成的帽。這裡的圓從具象的物過渡到抽象的動線、情感，「你的背影」牽引我在deck板（又稱鋼承板）和老舊的工業電扇之間穿梭，樓梯間不斷上上下下的我們「像花一樣懸垂」，有時被接住，有時如同「荒廢的機具被光開啟」。詩人藉由調動糖廠的內部空間和光影變化來暗示兩人時而緊密、時而疏離的關係，也透過精巧的斷句營造出人在空間裡的侷限性：眼睛看出去的每個畫面都只是空間的局部，感官被放大或切碎的同時，身體的平衡與感受似乎也跟著動搖。空間既外於人，也存於人的體內。

而無論是糖、光、鋼鐵、樓梯，還是「雨水」、「那些讓你不開心的」、「昂貴的雙人門票」、「我們曠日廢時的眼睛」，於我而言都是「對的」，我們既是晶瑩的糖也是荒廢的糖廠；既是懸垂的花也是相互承接的鐵。詩人透過糖拉開了空間與相應的身體感，也透過糖廠重新構築了兩人敏感多皺的內在空間。因而，呈顯給讀者的不只是實存的空間，還有經由人的介入所產生的記憶與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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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蘊辰

美術設計：#蔣維珊 @___weisan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