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禱 ◎李文靜

 

晚禱　◎李文靜

我就站在這裡

與山脈、溪流、落日

遠方教堂的鐘聲

讓一顆稻穗飽滿

我學習作物成熟的姿態

那就是低頭

背負永遠年輕的時間

以我每日的死亡

面向大地，換來新生的禱告

直到我的站立

成為麥田裡唯一金黄的坐標

等你向我走來

領走我的一日、三餐、四季

我就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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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文靜，1998年夏季生，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相信詩的偶然大於必然。正在平凡日常中尋找初生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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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 #C南 賞析

全詩簡潔，頭尾相接相稱。相同的語句「我就站在這裡」，接著「山脈、溪流、落日」與「一日、三餐、四季」對應，「遠方」對「向我走來」，「讓麥穗」對「成為（麥穗）」，形成一種極致的鏡像對稱美感。

詩中鏡位未切換，主體未有變化。聲音（溪流的聲音、遙遠的鐘聲）從遠遠的地方牽引進來，然後主體從站、低頭、背負、禱告、到等待，動作連貫。接著遞進第二角色，換「你」代替聲音從遠方遞來，一樣與詩的主體(我)呈現某種承接關係，讀詩時從聲音至畫面接一氣呵成，未有多餘的斷裂感。

同時，敘事節奏舒緩而平穩，簡單乾淨沒有多餘瑕疵。因為簡單乾淨與首尾對稱，製造一種黏性，讓詩本身在閱讀的時候會有種天然的複沓與呢喃，與禱告的語感類似。

另外，詩中也有富哲思的引入，包含成為稻穗前的低頭，以及「背負永遠汰換而始終年輕的時間（即每個時間點都可被視為『現在』），面向大地的則以每日的死亡（被『現在』推移而過的自我不斷不斷的形成過去而死亡）」，鐫刻詩的主體（我），依現在與過去形成陰陽兩面，而兩面都謙卑，兩邊都需要等待誰來臨，所以禱告。

詩中的「你」，我會解讀為兩種，一是禱告的對象，或是神靈，或是某種平安；二則是「我」的愛人，一種平凡的關於愛的領受。但無論何種詮解，我們都可以看到詩中「我」依循同等的謙卑與冷靜，同等的在禱告中承裝了什麼，成為、然後富足。猶如每頓的飯前禱告，呼求主名不需要什麼明確的意識，而只需要承裝，並感謝，於是我們禱告，不為什麼的禱告。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一日、三餐、四季」的套語使用過於漂亮、但也過於俗爛的用法，總會覺得這樣的簡便似乎侵犯了詩中塑造的某種神聖性。但考量到這樣〈晚禱〉是一種呢喃，神聖性反而是詩裡需要打破的，他需要親民而非完好，需要的是一次一次的實踐，那俗爛的呢喃便似乎隱隱反而提升了禱告的層次。尤其如果把「你」解作愛人，這樣的套語使用讀起來更是非常非常的甜，又因為套語的「俗」而成就了一種安穩，更加確切了「我就站在這裡」這句的明確性。「你」的出現製造了領受，但又不妨礙「我」，「我」從始而終「就站在這裡」，如此淡茶似的「你」，甜膩點又何妨？

詩中利用引人矚目的套語成功起到為詩撒糖粉的功用。並且搭配嚴謹的結構，有所限制的篇幅，有種平安與安穩在詩中長成，也終於低頭，成為讀者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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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C南

美術設計：#蔣維珊 @___weisan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