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本 ◎奧絲拉.卡希琉奈特
某日,我見到垃圾箱裡有隻被丟掉的鳥標本,
我沒有上心,它卻沒有忘了我,甚至開始尾隨我——
無論何時,不管我人在哪兒,跟誰碰面,都會見到這隻破爛鳥
起初,我伴作沒有見到牠
任牠出沒,何必在意呢——牠不啁啾也不啄人
但牠開始蠻橫起來——不光現身公開場合——
出沒學生、聽眾、路人之間——
更在朋友的聚會上露面,甚至停棲在我家人頭頂
我便試著友善地詢問——你在這兒做什麼,你想要什麼?
牠卻只蹲在那兒——沉默不應
我的父親(牠最後安頓在他的頭頂)狐疑地望著我
爸——我低聲說——你頭頂上有隻鳥!
他只擺擺手,意味——哪是多大的事
此後,我開始在夢裡見到這標本動物——
無法逃脫——我幾乎沒吃沒睡,幾乎沒有——
只持續端詳著牠——牠凝止在同一姿勢裡,無聲,破損
牠在我眼中似乎開始笑起來——這鳥標本嘲笑我
終於我抓起牠,使勁將牠扔到牆上,結果只證明,
沒有牆,那是一面鏡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一隻鳥
在鏡子裡飛
◎作者簡介
詩人、作家、記者、電影學者、人權運動者、表演者,也是立陶宛維爾紐斯文學節與書展活動「圖書週末」策展人與活動策劃。歷史學士與宗教研究碩士,正在攻讀維爾紐斯大學哲學系博士班。
詩作與社會現實對話,尖銳、多元、主題豐富,有強烈後現代性,已出版4本詩集,文學評論家傑德・威爾曾將她的英譯詩選《月亮是一顆藥丸》,列入5本最佳波羅的海文學英譯書之一。
曾獲多次立陶宛國家獎項,包括文化部頒授的青年藝術家獎。2018年獲美國國務院教育文化局贊助,受邀參加世界知名的「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畫」駐村,也獲頒「愛荷華大學創作榮譽學人」。(參考自2019年臺北詩歌節國際詩人介紹)
◎小編 #ㄓㄓ 賞析
標本為何?
從開頭「我沒有上心,它卻沒有忘了我,甚至開始尾隨我——」可知,起初作者並不在意,因為牠不叫也不咬人,無聲無息,只是如影隨形,好像不干擾,還可以假裝沒有看見。作者用「破爛鳥」形容牠,為何破爛?筆者案,從第一句垃圾箱或許可以推斷出說牠「破爛」的原因,如不全歸因於此,筆者認為這也可以用作者與鳥標本已經建立出真實的關係的角度去思考。
第三段開始「但牠開始蠻橫起來——不光現身公開場合——/出沒學生、聽眾、路人之間——」不再是「不啁啾也不啄人」的乖巧(看似?)形象,最後「甚至停棲在我家人頭頂」牠像是無預警出現在作者生活圈中,不論大小,看似已違反規則(規則為何?),牠是否已經不再無害,而像是有所求?於是下段作者詢問「你在這兒做什麼,你想要什麼?」但牠卻沈默,不給予回應,讓人無法不去思考標本究竟為何?為何最後選擇在頭頂,且是家人頭頂?筆者認為,或許可視之為最終標本已經失控,更加獨立(更加完整?),親密的人或無法割捨的人最終承受了標本,父親「他只擺擺手,意味——哪是多大的事」內心並不覺得過度負擔,任牠停棲。
但作者並不,不像父親,她在意且開始夜不成眠,思考,標本也不回答她,她對牠一無所知,也許困惑且恐懼,也許好奇,但無從下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東西跑了出去?那在這之前又是怎麼樣的東西?父親頭上一直都沒有東西嗎?垃圾箱,為何是垃圾箱?第五段第二句「無法逃脫」後作者「只持續端詳著牠——牠凝止在同一姿勢裡,無聲,破損」標本凝止,不動,是因為牠已經完全自由?還是作者下了決心,幾乎停止思考?
結尾「牠在我眼中似乎開始笑起來——這鳥標本嘲笑我」再也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被標本嘲笑,憤怒,於是「終於我抓起牠,使勁將牠扔到牆上,結果只證明,/沒有牆,那是一面鏡子。」而丟向鏡子後牠在鏡子裡飛。鏡子為何?首先,飛所代表是絕對自由或是永遠被困住?再來,在鏡子裡飛,像是自以為擺脫一切,不過是進入另一個受困限制的世界之中?筆者想,如果那真是牆,丟向牆便是碎掉,死亡,接著永遠消失,會是一個更好的結果嗎?進入鏡子後,是否也代表著作者將永遠無法擺脫牠?最終只能看著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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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ㄓㄓ
美編: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https://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奧絲拉.卡希琉奈特 #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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