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9日 星期四

這座城市不快樂 ◎ㄩㄐ

 



這座城市不快樂 ◎ㄩㄐ


這座城市不快樂

我們為了抗議噪音

而發明噪音

晚上突如其來的大雨

冷氣遲遲不運轉

冷氣機上方的鳥巢

也又溼又冷嗎?


這座城市不快樂

我們為了停止憂傷而憂傷

為了飛行

而定義一片天空

月球在雲層的後面

路燈打進房間


這座城市

文明與火焰都被妥善藏好

在夜晚的另一面燃燒

煙不經意飄進

趁著黎明交界逸散

彷彿突然來襲的記憶

彷彿我們一直不說

便無從發生的情緒


我們反覆翻譯

自己的語言

像是淘洗、像是更了解彼此

像是距離真理

又更近了一些

清晨屋簷滴著雨

我彷彿看見一隻雛鳥

溼答答地正要學飛


-

 ⠀

◎作者簡介

 ⠀

ㄩㄐ,本名黃昱嘉,1993 年生,謊言潔癖與虛構者。迷因文學首腦。曾獲台北文學獎、鍾肇政文學獎、菊島文學獎、飲冰室詩獎及國藝會出版補助。著有詩集《偽神的密林》。

 ⠀

-

 ⠀

◎小編 #鄭里 賞析


作為身處城市、反思城市的詩作,本詩從題目〈這座城市不快樂〉就相當直接。詩句勾勒著抽象的陰鬱同時,也以具體的時間變化與物事,描繪出具體的冰冷。


前兩段在詩的主題「這座城市不快樂」後,分別以「我們為了抗議噪音/而製造噪音」、「我們為了停止憂傷而憂傷」這樣簡潔的矛盾感,反映出「城市」這個概念本身荒謬、反自然的性質。我們為了抵抗那些不快樂,而成為了不快樂的來源。


而第一段的場景從夜晚開始。在冷氣無法運轉的雨夜,想到了「冷氣機上方的鳥巢/也又溼又冷嗎?」疑惑著是否在不遠處,有另一個生命,也正承受著相仿的憂鬱。值得注意的是「也」這個字,在雨夜等待冷氣正常運轉的詩人,照理是不該感到溼冷的,然而不快樂的城市,本身就如冰冷的雨雲,盤踞著內心。


第二段,思緒走向更遙遠處。人們為了飛行而定義天空,一如城市以自己的秩序規訓自然。「天空」本身的遼闊,也加深了這一敘述的絕望感,畢竟若連天空都被城市掌控,那是否這份不快樂也就再無脫離的可能?於是「自然」的概念隱沒了(月球在雲層的後面),取而代之由人造的光、人造的秩序掌管生活(路燈打進房間)。


第三段從夜晚走入黎明,日夜的邊界同時也是詩作的轉折之處。文明與火焰都「在夜晚的另一面燃燒」,彷彿城市也將白晝與夜晚分隔開來。我們在白晝投身於文明,運轉著城市,而夜晚則低落地質問著城市的存在。兩者分明互為因果,思緒卻被硬生生截斷了,只在黎明之際短暫、模糊地浮現於人們心底:這座不快樂的城市,終究是由自己運作下去的。


第四段「我們反覆翻譯/自己的語言」,感覺自己正逼近真相,卻一切都只是「像是」,事實上,一種語言被不斷的翻譯,不就只會不斷逸離本來的意義嗎?那或許是城市的另一層絕望:當我們更加努力地想探問這一切從何而來,就距離答案愈發遙遠。


全詩收尾在「清晨屋簷滴著雨/我彷彿看見一隻雛鳥/溼答答地正要學飛」這個初讀時令我感到明亮與些許希望的景象。然而若細思下去,渾身溼透的雛鳥學飛,必然是艱難而狼狽的吧。學習飛行,而飛行所能抵達的,也只是遭到定義的天空,與文明與火焰都在燃燒的白晝。而那就是我們,承受著又溼又冷的不快樂,掙扎著學習如何在城市中生活。

---


文編:鄭里

美編:Nysus襄


#ㄩㄐ #這座城市不快樂 #偽神的密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