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而他說6點鐘在酒館旁邊等我 ◎夏宇

 



「寶貝又要走了。」


而他說6點鐘在酒館旁邊等我 ◎夏宇


爲什麽譬如百香果等總是可以重新開始?

每一個夏天帶著同樣的色澤同樣豐盛

的汁液同樣多子的詭辯又譬如

四季豆又甚至譬如羊齒植物。而肉體肉體

我最親愛的肉體你在那裡?

最多就是擦身而過吧而他說6點鐘

在酒館旁邊等我最多也不過是走散了吧

但忽然我們兇猛地愛著

時間的流沙裡兩座荷蘭崩毀下陷 直

到整座鬱金香的花園

我說:再見。想編一本索引

徒然的索引,在全部細節消失以前

我們不能像繭一樣的重新開始

我們甚至不能像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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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慶綺(1956年12月18日——),筆名夏宇、童大龍、李格弟。臺灣詩人、作家、填詞人與劇作家,著有《備忘錄》、《Salsa》、《腹語術》等多部詩集,於2012年、2020年與2024年分別以詞作〈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Ophelia〉及〈帽子裡的惡魔〉入圍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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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皆非 賞析


又有離開注定要發生了,意識到這點時伴隨而來的總是能否再次相遇的惶惑。分別最讓我們痛苦的是它向我們清楚昭示人與人關係裡所有的不確定,那些往往只要彼此在一起就能忽略的不安全感,開始隨著距離重新增生。詩人首先拋出疑惑,為什麼我們的重新開始不像植物一樣被季節承諾?對百香果來說重新結果是每個夏天都必定會發生的事,對我們來說兩具肉體卻有可能在這次分開後餘生僅剩擦身而過。「但忽然我們兇猛地愛著」,詩人用一句話創造了轉折和理由,因為愛上了而願意承擔的代價,就像整座城市崩毀下陷,所有的花朵都願意為此犧牲的浪漫,燃燒直到道別的瞬間。而既然分別即是代價,無可逃避,我們能不能留下些什麼?但一切都會是徒然,沒有記憶能召喚出實際存在的溫度,細節被時間解體。我們不能像繭——在人體上的成因通常是反覆摩擦——一樣再次開始。這樣的感情連傷害身體的疾病都不算,詩人最後說。你走了,代表的不是感情的存證或破滅,也不是什麼形式的承諾,很多時候我們不管再怎麼心痛都得學著接受。離開只是離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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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皆非

美術設計:#芃萱(https://instagram.com/sunny__901205......)

#而他說6點鐘在酒館旁邊等我 #夏宇 #詩 #解憂 #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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