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綠線 ◎陳柏煜

 



綠線 ◎陳柏煜


靠在飯店冰冷的鏡子上

我想著一個殘忍的問題


聽說把渦蟲切一半

左邊會生出右邊

右邊會生出左邊

被斬首的

會重新生出腦袋


我想趁尚未恢復意識前

在你的身上畫一道綠線


彷彿使乳牛身軀不規則的色塊

彷彿口中對折的口香糖


想讓那綠線深深

揉進你肉色饅頭般的身體

局部的你會抗議局部的你

然而沒有任何局部能把責任釐清


作為渦蟲事情會容易很多

可惜我和你都不是渦蟲

不好意思只好在你的肩膀或側腹畫上綠線啦


彷彿使它背起各式各樣的包包

彷彿把美洲大陸劃出更多更細微的州


要怎麼擺脫

因為那件事而分裂的自己呢?


步出豪華光暈的大廳

發現氣溫降低了

從路面的狀況判斷

雨也持續了一段時間

我瑟瑟發抖

心想要堅持住別去Uniqlo買一件新外套

別去啊、別去啊我心想


我和你並肩走了一段路

等紅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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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柏煜,一九九三年生,台北人,政大英文系畢業。木樓合唱團、木色歌手成員。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時報文學獎影視小說二獎(當屆首獎從缺),雲門「流浪者計畫」、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作品多次入選年度文選。著有散文與評論、訪談文集《科學家》,詩集《陳柏煜詩集mini me》、《決鬥那天》,散文集《弄泡泡的人》。譯作《夏季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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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 #傅仕達 賞析


〈綠線〉是一首很可愛的詩。


先暫且不提「綠線」作為詩題的意義。詩人用「渦蟲」的意象在詩句段落中柔軟變形,又或鋒利割破詩意的皮肉,直見內核;渦蟲被切成兩半後的再生能力成為詩中的核心意象。被斬斷部分會重生,吃下去的會吐出來,時而軟體、有時侵入。當古老的分類法將渦蟲綱和寄生蟲分作一類時,渦蟲的怪奇性,便成為詩句間收縮又膨脹的驚喜。


人類是否有裂開以後回復的可能?渦蟲對裂後的兩條渦蟲是否還是同一條?


詩句首節的「鏡子」,對出你─我。也許如馬翊航在〈他想來想去還是發了(一槍,或一張請帖)〉所講,〈綠線〉帶動是幾幅關於約砲的柔軟與雄壯。雄壯的地方,我們是看到了「然而沒有任何局部能把責任釐清」、「彷彿把美洲大陸劃出更多更細微的州」那種肯定、強硬的態度。


柔軟則是「心想要堅持住別去Uniqlo買一件新外套」、「我和你並肩走了一段路」,人體無法切割再生,那心靈是否可以透過交換某一部分,可能是那些「各式各樣的包包」。敘事者期許或困擾著不該追隨「Uniqlo」般,快速複製,流行,迅速換季的每個對象的模樣。你們是我分出來的心意,可是又不能太多太氾濫。溫柔便是「等紅綠燈」這樣的舉動,在約砲後看似多餘,卻是真實將分身留存在他人身上,最有可能的動作。


最近在網上看到渦蟲捕時蝸牛的影片。雖然詩人可能沒有提及到渦蟲緩慢卻又生猛的動作意象;也許「想讓那綠線」、「深深揉進你肉色饅頭般的身體」也許就是那隻被捕時的蝸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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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傅仕達

美術設計:#蔣維珊 @___weisan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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