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人 ◎楊佳嫻

 

造人　◎楊佳嫻

一條軌道送來

預定的午餐

自然縮小薯條分量

它感謝你的接納

一份推薦信已經生成

它擁有恰當身段

但你可以修改

更具個人風格

跟著螢幕指示

想像絲緞般的沙灘

做完例行瑜珈

曬小孩的帳號都已屏蔽

所有貓的影片你都笑了

鐵屋也能如此清涼

你從不擔心

會溺死於惡夢

這世界已不需要任何

討人厭的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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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佳嫻，高雄人，定居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博士，現為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臺北詩歌節協同策展人，性別組織「伴侶盟」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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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詩集《你的聲音充滿時間》、《金烏》等四種，散文集《雲和》、《瑪德蓮》、《小火山群》等五種。另編有《靈魂的領地：國民散文讀本》、《當我們重返書桌：當代多元散文讀本》、《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等選集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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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尹金 賞析：

究竟自然的對立為何？在閱讀本詩以前，我曾認為自然與不自然的分界在人為與否，人為會伴隨著不和諧感，而科技定是被歸類在人為。

然細究本詩，寫科技以極流暢細膩的方式滲入生活，化不和諧感為和諧。讓人不禁想：「習慣成自然」是否可以成為一種新的自然？

本詩分四節，各節以短鏡頭相接，步調快捷明確。詩人採第三視角，作為一個觀察者，首節利用「一條軌道」、「預定」、「自然縮小」等詞彙顯得流暢理智，對應現代人生活追求恰如其分的便利和精準，不願有一絲多餘。但這樣的精準是「你」想要的嗎？詩人沒說，只續寫「它」傳遞節制有禮的感謝。

第二、三節不論是動動手指就能修改的推薦信，又或者是極富個人喜好的上網體驗，都延續了上一節的恰如其分，甚至更細緻入微。回來討論自然。過去，人習慣未來佈滿未知，能預知極其反常，就此來看，這首詩中有滿滿的不自然。行文至此，或許讀者能隱隱品出一股不和諧感，甚至使人思考在如此精準細微下，「你」是否被轄制？但確實科技越演化，人享受的服務越妥貼，詩人已描繪出一個舒適安穩的世界，產生需求前先被滿足，做出行為前先被預判，對此「你」接受一切，無須抵抗掙扎。

第四節的「鐵屋」不僅可單純視為屋內，也可呼應第三節「跟著螢幕指示∕想像絲緞般的沙灘∕做完例行瑜珈」，將之視為手機、電腦，人不必走向自然也享受自然的清涼；又或者，在演算法精確的預料下，只看想看的、笑想笑的，所以無憂。因此何來噩夢？何需先知？

本詩名為〈造人〉，詩中卻無任一創造意涵詞彙，為此詩最大不和諧。可轉念一想，當人造科技、依賴科技，久而久之思想喜好被掌控，行為處事難逃窠臼，這又算不算是一種被再造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