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記十月的剽悍──別木瓜溪 ◎鄭琬融

 



記十月的剽悍──別木瓜溪 ◎鄭琬融


芒花成為白火 河谷間

閃動。一株芒草是一隻

沒了執念的白鬼

磨蹭著到來的秋意


我與你踏著土 鬆動的土

從河堤防上滑下我們的堅毅

幾步路後就是野溪

是奔驣 是數以千計的魚苗展開背離的地方


道別此地前 

我與你 摘下了兩株鬼

將細桿插進了河床乾癟的淤泥裡

以沉默為禱詞

以目光為祝賀

但願我們不會忘了這河谷的風景

以及此地生活漫漫

醒是霧

睡是海

一群野狗早先於我們

追向雲破而來的光束

我們甘心沐浴於陰影裡

此刻,我們甘心沐浴於陰影裡



◎作者簡介


鄭琬融。第七屆楊牧詩獎得主。曾任職出版編輯,現就讀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所。詩作曾獲林榮三文學獎、第七屆楊牧詩獎。小說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散文入選2024年《九歌年度散文選》。2022年台灣文學基地秋季駐村作家、第十七屆雲門流浪者計畫獲選人。


著有詩集《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醒來,奶油般地》。詩作收錄於《2022臺灣詩選》、《新世紀新世代詩選》等。


◎文編 #鄭里 賞析


本詩選自作者第一本詩集《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一如詩集名稱,「幽靈」、「鬼魂」之類意象幾乎貫穿整部詩集,但筆者認為相較於多數詩作意象抽象銳利、語言跳躍的質地,本詩則顯得較為具體且和緩。就連本應帶有詭譎之感的「鬼」的意象,在本詩中也顯得飄渺、幽然。


全詩以較為樸實,卻精練的方式呈現出詩意。讀者跟隨著詩人的目光,踏入木瓜溪畔的景色,也觸碰到詩人的內在風景。第一段將「芒草」比喻成「沒了執念的白鬼」,並「磨蹭著到來的秋意」,獨特且高明。


值得注意的是「沒了執念的」這一形容。在後記中,鄭琬融形容幽靈為「某種將死未死的,介於生與死亡之間的產物。」如同生命中存在的不安之物,以及自己有過一段無處歸返的,活得一如鬼魂的時期,是花蓮的山水成為心的後盾,延展了靈魂。(詳細內容請參閱《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後記──〈讓閃電行經我們的上空〉)這樣的狀態,在這首詩中明確地得到了映照。當「幽靈」,當這些情緒與病放下執念,即使尚未消失,也變得溫順、和緩。


第三段將情景交融的手法運用得更深。「我與你 摘下了兩株鬼/將細桿插進了河床乾癟的淤泥裡/以沉默為禱詞/以目光為祝賀」彷彿是祭弔、目送了自己之中曾存在的幽靈。以及最令筆者感到動容的末四句。詩中的「我們」目送野狗迎向雲破之光,而「我們甘心沐浴於陰影裡/此刻,我們甘心沐浴於陰影裡」全詩收束於堅定的反覆中,讀者也隨著詩人的目光,自安靜的陰影中,遙望光輝燦爛的景色,對比鮮明,彷彿也靜靜地與自己的黑暗和解、共處。


此詩所呈現的「自然」,既作為實景存在,也映照出詩人的內在狀態。也許,那正是人與自然之間,某一種互動的本質。當詩末告別了那安放心靈的風景,同時,也與自己曾有的執念道別吧。當詩人將芒草的鬼留在河床中,我相信,木瓜溪也將什麼,留在了詩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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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鄭里

美編:冠宏


#鄭琬融 #記十月的剽悍 #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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