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9日 星期四

缸 ◎管管

 



缸 ◎管管

  

有一口燒著古典花紋的缸在一條曾經走過清朝的轎明朝的馬元朝的干戈唐朝的輝煌眼前卻睡滿了荒涼的官道的生瘡的腿邊

張著大嘴

在站著

為什麼這口缸來這裏站著看

是哪一位時間叫這口缸來站著看

是誰叫這口缸來站著看

 

總之 官道的荒涼上

被站著

一口

孤單單的

張著大嘴

看你的


這缸就漸漸被站的不能叫他是缸

反正他已經被站的不再是一口缸的孤單

如同陶淵明不止叫陶淵明

他敦煌不止叫他是敦煌

 

有人去叫缸看看什麼也不說

有人說缸裏裝滿東西

有人說什麼也沒裝進缸

有人說裝了一整缸的月亮


一天有個傢伙走来

打破了這口缸

也是一個屁也不放

 

不過

這口破缸

卻開始了

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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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詩人管管,1929年生,2021年過世。本名管運龍,曾出版詩集《荒蕪之臉》、《管管詩選》等;散文集《詩坐月亮請坐》、《春天坐著花轎來》等。曾任創世紀詩社社長,並多次參與畫展聯展、影視作品製作等,更曾獲現代詩首獎、香港文學美術協會詩首獎,及受愛荷華大學國際工作坊邀請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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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缸」作為容器,是無機的,是被動接收事物進入的。起初他在此詩中身處歷史洪流,張著大口無聲的「孤單單的」、「被站著看」。


然而隨著時間的遞進,它被更多的文明、戰爭等等浸染,人們的「語言」不斷灌進它的身體。它開始有了意識,萬物被賦予意義,包含「缸」的自身,卻也不再保有純粹的本質,而是充斥著各種思想、立場雜質的狀態。在各種「有人說……」的「言語」包圍夾擊之下,漸漸被塑造成一口具有主觀批判性卻實際上被社會化的缸。


直到,「一天有個傢伙走来/打破了這口缸 /也是一個屁也不放」這個人用行動表達了他狂放不羈地表達了他的訴求(也可能並沒有訴求),這口缸有了破口,即便熬過了久遠時間,卻也因一個瞬間的決斷不再完整。

 

詩末以「不過/這口破缸/卻開始了/歌唱。」作結,對比前面的沉默與被動,這口缸轉而具備能動性與主動性,成了有機的「有聲之缸」,將全詩的前半部分眾聲喧嘩的聲音效果收束、放大,縱然形體不再完整,破碎而殘缺,但也因此它不再只是個「容器」而是像大聲公一般「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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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魚鰭(方格子:https://vocus.cc/user/5a41fa01eceaedd6be917d13 )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

#管管#缸#自不自然詩選#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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