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2 ◎鄒佑昇

 

0132　◎鄒佑昇

就在這轉身，

廁身眾物的側臉；

初升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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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一九八七年生於宜蘭，三歲後定居苗栗。密契論與模控學的業餘愛好者。現就讀於德國慕尼黑大學佛教研究博士班，試著完成一篇論文，關於「對不可觀察者的觀察」。

　　曾出版習作集《大衍曆略釋》（自印，二〇一四）、德語習作集“ die sich vereinende deckung”（ELIF Verlag, 2021）、詩集《集合的掩體》（雙囍出版，二〇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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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冠旭 賞析：

　

「遮掩／浮現」，是鄒佑昇在這首短詩中，所採取的表意取徑。這篇作品曾收錄於詩集《集合的掩體》（頁116）中，並無題名；本次刊上臺北公車捷運詩文，則題上「0132」四個數字，以中文商用電碼輸入後，便會形成答案：「你」一字。題目如此設計，便是透過對「遮掩」的解碼，完成意義的「浮現」，同時走進下一層面紗的掩蓋：「你」的面容究竟何以勾勒？此一題面與詩語言之間的連結又是如何？

先從作品結構來看：全詩以日本俳句「五-七-五」的格式寫成，並以一個分號作為樞紐，形成「前二後一」的句構轉折。首句並無主詞，而將力度集中在「轉身」一詞，形成對於一瞬動態的精準捕捉：所謂「轉身」，即是選擇遮掩「身前」可能的視線，從而轉向那已然經過的「身後」，使得詩語境的背景重新浮現；「轉身」亦策動第二句中「廁身」的發生，身體於是與背景有了互動，逕自參與其間眾物的存在。詩語言中的身體是非常重要的，儘管首句的動作主體消失，卻透過「轉身／廁身」的意象通連，將那副遮掩的、隱藏的身體，成功召喚、浮現而出，此處即顯現鄒佑昇對語言的細緻把握。

在結構的轉折出現之前，身體的行動停留在眾物的「側臉」之上。物事的明面受到有意的遮掩，於是成為謎題，僅能從那彷彿擦過，卻又融入的「側顏」推敲：或許每次的轉身直面，都帶有著某種不可逆的失落；此際之身因過去背景的支撐而完整，然而試圖回溯，亦無法再次看見並「占有」記憶的全面。我們決絕地轉過身去，眾物卻別臉以對，他們的陰影遂而遮掩我們追求的目光，似乎凝滯的此時，迎來轉折──「新月」浮現了。乍看不存在的無光之月，卻使詩語境擁有了想像的光線調度，更自此照拂、揭開了轉身之人的迷惑：眾物之所以只能展現他們的側臉，惟因在「無月之夜」的呼喚下，物事本就會同樣以「明」與「暗」應許。側臉與正臉共存，光明與黑暗同體，遮掩及浮現亦是如此。

所謂周全，意即容含欠缺與神秘性的存在。鄒佑昇在《集合的掩體》的後記〈毗鄰〉中寫道：「被完成後，作品不曾一次是它自身。不是那些字字句句，卻必須有這些字字句句；藉由將某些字句重讀以及交付於遺忘，一個意義在對面顯現。」（頁121）當我們一再轉身，重讀身後眾物並且「交付於遺忘」，那初升的黯淡月色便在我們的彼側，清楚顯現了。「0132」所遮掩的「你」，既是轉身之後眾物的浮現，也是眾物側臉映照出的「我身」之存在，更是初升新月本身的意義──幽黑而柔亮，無形而有魂，不在而在。這個後續補上的詩題，既是完整了詩作的輪廓，也是敞開了一個洞口；收納那些「不曾是自身的你」，亦吐出無數「在對面顯現的新的你」。彷彿月光與陰影之間的罅隙，被遮掩，又屢屢浮現，而「你」的面容正在其間，持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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