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蜂群自畫像 ◎揚.瓦格納(Jan Wagner )著、楊植鈞譯

 



蜂群自畫像 ◎揚.瓦格納(Jan Wagner )著、楊植鈞譯


無需其他,只要勾勒出

下巴和嘴唇的細線,畫出髭鬚,

它不斷生長和茂密,直到我酷似

抹大拉的馬利亞,全身上下


以蜜蜂為毛髮。它們從四面八方

湧來,我的存在,一克一克地

增加,獲得重量和維度,

歌的核心,紋絲不動——


我張開兩臂,就像一位

騎士,他的侍從

替他逐件穿上甲胄:

頭盔,胸甲,手臂,雙腿,脖頸,


直至他刀槍不入,卻也無力奔跑,

在那兒閃著寒光,除了輝芒下的風,

除了一點遠古的空氣,別無他物。

他在消失中顯現。


selbstporträt mit beinenschwarm


bis eben nichts als eine feine linie

um kinn und lippen, jetzt ein ganzer bart,

der wächst und wimmelt, bis ich magdalena

zu gleichen scheine, ganz und gar behaart


von bienen bin. wie es von allen seiten

heranstürmt, wie man langsam, gramm um gramm

an dasein zunimmt, an gewicht und weite,

das regungslose zentrum vom gesang…


ich ähnele mit meinen ausgestreck-

ten armen einem ritter, dem die knappen

in seine rüstung helfen, stück um stück,

erst helm, dann harnisch, arme, beine, nacken,


bis er sich kaum noch rühren kann, nicht läuft,

nur schimmernd dasteht, nur mit ein paar winden

hinter dem glanz, ein bißchen alter luft,

und wirklich sichtbar erst mit dem verschwinden.



作者簡介:


揚.瓦格納(Jan Wagner),1971年出生於德國漢堡,曾在漢堡大學、柏林洪堡大學和愛爾蘭聖三一學院研究英國和愛爾蘭當代詩歌,1995年至今定居柏林。集詩人、散文家與翻譯家於一身,著有七本詩集,詩作獲翻譯為超過三十種語言,他亦把查爾斯.西米奇、詹姆斯.泰德、西門.阿米塔齊、馬修.斯維尼、羅賓.羅伯臣等英語詩人的作品翻譯成德語。曾獲獎項包括萊比錫書展大獎、安娜.色格赫獎、弗里德里希.霍爾德林獎、格奧爾格.布茨納獎等。現為德國語言文學學院院士。


譯者簡介:


楊植鈞,德語譯者、中國浙江科技學院中德學院講師,上海外國語大學德語文學博士,主要研究領域為奧地利現當代文學、德語後現代主義文學和文化學理論。曾在德國柏林和吉森遊學,發表關於湯瑪斯·伯恩哈德、伊爾莎·艾興格、魯茨·塞勒等當代德語作家的學術文章多篇,譯有瑪麗安娜·萊基《奇夢人生》(簡介取自《奇夢人生》作者簡介)。



小編 #一尾 賞析:


揚.瓦格納是誰?或許有許多讀者抱著同樣的疑問,畢竟這位幾乎囊獲德語世界重要獎項的德國中壯世代詩人,也僅有一本詩集譯介到華語世界。揚瓦格納會開始受到華文世界關注,也是因為受歌德學院邀請至北京參與詩歌活動與2019香港國際詩歌之夜。


〈蜂群自畫像〉這首詩體現的是人與動物之間的關係,但更多時候展現的是瓦格納以對於日常的「物(Ding)」為寫作題材的思維方式,因而在其詩作中時常可見以植物與動物為題材,這與之前介紹過的另一位同樣以「物」與自然為寫作題材的德國詩人Steffen Popp類似。這樣的寫作題材,在當下以身份政治、強調抵抗與描寫社會現實的德語詩人格外不同,但也引來批評被誤以為這樣的寫作方式是復辟歌德與海涅田園詩寫作的傳統保守主義,但出身英美文學訓練的瓦格納也在訪談表明,他的寫作習得自惠特曼(Walt Whitman)、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這種從日常物件取材的寫作方式,從物中體察裡頭的細節並從中尋找永恆的命題。


從這首詩的詩題開始,「蜂群」與「自畫像」的意象如何相互聯繫?我們先從身體來看。當繪製自畫像時必得攬鏡自照自我觀察自身的面容,所以就像繪畫詩一開始形容筆觸勾勒「從下巴和嘴唇的細線,畫出髭鬚」,同時想像蜂群就是筆觸,每增補一筆,蜜蜂就飛上身填補臉龐,第二段即形容蜜蜂從四處飛上敘事者,蜜蜂就如敘事者的毛髮。同時,在第一段詩人展現出了對於詩歌音樂性的掌握,甚至變造格式取消德文名詞大寫的規則,試圖混淆詞性。而第三段則是描寫了蜂群不斷上身佈滿整個身體,蜜蜂如騎士的侍從將敘事者全身穿上鎧甲,「我張開兩臂,就像一位」前頭提及的「抹大拉的馬利亞」,見證耶穌受難到升天、重生的門徒,形象如同殉難的聖人般。


但有趣的是每每瓦格納提及宗教、歷史等語彙,詩人並不意在大力抒情、抗議抗議再控訴,詩中反而更體現一種節制的情感,如伊莉莎白畢曉普(Elizabeth Bishop)、特朗斯特羅默(Tomas Gösta Tranströmer)從簡潔通透的畫面傳達出詩中的哲理與言外之意,如這首詩中敘事者說,「湧來,我的存在,一克一克地/增加,獲得重量和維度,」,那個存在(dasein)不僅僅是從敘事者我和身上蜂群們體會到的,是一種與他人(詩中的蜂群)共在,它亦必面對著死亡的存有,因而詩中到了最後這個形成的蜂群自畫像,人與蜂群合而為一時產生了一個矛盾的畫面。那個動彈不得的我,看似如刀槍不入的戰士,但也因為蜂群的重量無法行走,而當蜂群填滿敘事者的統攝,人之所以為人的身體也消失在蜂群之中,但卻又如此明顯,因而當蜜蜂與人的身體作為「表象(Erscheinung)」我們得以從觀察的事物理解,瓦格納更是從物的描繪裡觸及了「物自身(Ding-an-sich)」揭示的存有問題。


參考資料:


澎湃新聞:專訪|揚.瓦格納:風物細節裡的童真詩人

https://m.thepaper.cn/kuaibao_detail.jsp......

Lyrik von Jan Wagner DIE „MAGIE ZWEITER ORDNUNG“

https://www.goethe.de/ins/si/de/kul/mag/21066620.html

Jan Wagner : Er erweckt die Magie zweiter Ordnung, „Zeit“

https://www.zeit.de/....../jan-wagner-georg-buechner......

Deutschlandfunk Kultur: Dichter Jan Wagner„Poesie ist ein Grundbedürfnis“

https://www.deutschlandfunkkultur.de/dichter-jan......



美術編輯:#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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