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孫梓評‬

 

我記得　◎孫梓評‬

我記得昨夜我把咖啡泡成一幅米蘭　

所有情歌的體溫不適合我　

我記得你的微笑有一種距離

用十雙筷子也夾不起你的眼睛

我記得向日葵裡住著一盞燈

點亮了黑夜與白天的片段夢囈

我記得你要去採購秋天，忘了帶錢

我數給你五十五個硬幣

我記得生活的軌道一直很直

沒有叉路沒有側彎沒有紅綠燈

我記得你願意和我交換一隻耳朵

好竊聽彼此在心裡的精靈

我記得我曾掉過淚

那是日記十月十日第三行第五個字

我記得思念像一道公式

在海浪雪白的手掌之中重複

我記得夢裡預演過一場葬禮

要埋掉青春埋掉愛情埋掉你

我記得髮稍住過一首詩

上面有烏黑或反白的歲月鉛字

我記得每一道沒辦法作答的謎題

用心焦回答用微笑代替

我記得我記得的事情

也想忘記卻常常不小心就想起

我記得回憶對我發出通緝

小心獨處時身旁景物的哀憫

我記得左手和右手放在一起

擁抱自己的感覺很甜蜜

我記得我忘記的事情

那是遊戲是說謊常常出毛病

我記得我曾愛過你

話就說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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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生於台灣高雄，東吳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藝術碩士。有詩集《如果敵人來了》、《法蘭克學派》、《你不在那兒》、《善遞饅頭》，另著有散文、小說、童書、繪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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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恒宇賞析：

此詩的標題為「我記得」，我們可從詩行中觀察其結構，每兩句以「我記得」開頭，接續詩中「我」的個人情思。經常重複的「我記得」像是一把萬能鑰匙，邀請讀者打開一扇扇門進入其中展示的空間，可以看到辛波絲卡在〈種種可能〉、郭品潔在〈我相信許美靜〉也使用了類似的寫作方式；但這種寫法也可能使讀者感到疲倦，因此重點仍在「我記得」之後，作者為讀者展示的空間中帶給了讀者怎樣的感受與想像。同時我們可以觀察到，「我記得」複沓強化了韻律與節奏，作者在這首詩中也以不同但相似的韻腳（ㄧ、ㄥ韻，ㄗ、ㄕ韻等），直白的寫法，使得詩作容易朗誦閱讀。

接著就讓我們來看看這首詩吧，由最後一節點題，這是一首寫給過往情人的詩，藉由「我記得」三字引出與戀人曾經的點點滴滴、相處的摩擦，以及「我」的情感愁緒。我認為這首詩可以分成兩部分來稍作討論，一個是和「你」有所互動交流的描寫，一個是關於「我」個人的情感、思考。「你」在這首詩中出現的地方有值得玩味之處，基本上「我」與「你」有所交流的位置在詩的前兩節，每兩個「我記得」之後，都會出現與「你」相關的互動，但在第三段之後「你」就只留存在「我」心中，似乎提示了「你」將漸漸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接著是關於「我」自己，作者用淡淡的語氣敘述了「我」對於感情的態度、內心思念、所有私密的難過，也只能在虛幻的夢裡預演一場葬禮想要忘記，但這些記得的事卻在現實中來襲，使我們不斷重新檢視過去的美好與傷心，「我記得我記得的事情／也想忘記卻常常不小心就想起」表達了其心情寫照，這些淡淡的語句，就像是想忘記卻浮現的愁緒，越想越深刻。

說到最後彷彿已無話可說（「話就說到這裡」），但也將前述的情緒濃縮於此，無論記得或是遺忘（或無法遺忘），一切都化為一句「我曾愛過你」，但也沒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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