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之前 ◎黎煥雄

 

失眠之前　◎黎煥雄

　

那麼算是一種幸福嗎？

一天內連著讀到

兩首以上令人黯然的詩

　

一個啟程去旅行，當另一個

回到故鄉參加高中同學會

還有一個憂心下一個街角

可能埋伏了記憶的偷襲

　

其實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的故事

我如此思念那個離開多時的文類

徹底沮喪生活的索然

那麼就算是紈褲或是敗德了嗎

為著愛你的那麼多人勉力而活

卻只想擁抱僅僅一個人

一個斷然拒絕你擁抱的人

　

會不會是只有一個夢受到窺探

兩個以上的詩人的窺探

其實是同一個欲望

同一個生命的洞悉

我用一整夜的消沉來讚美的洞悉

最後的句點又是效力

越來越差的同一種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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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黎煥雄，河左岸劇團、創作社劇團、銀翼文化、人力飛行劇團創始成員，到二○一三年，總共二十八年。曾任EMI唱片國外部資深經理（古典／爵士），十年。

苗栗大湖客家子弟，一輩子。新竹中學四年＋重考一年、淡江大學六年＝西語系兩年、中文系三年。出版：詩集《寂寞之城》，劇本《地下鐵／一個重新想像的旅程》。〈阿茲海默〉（萬芳《我們都是愛著的》專輯）入圍第二十四屆金曲獎最佳作詞人。

（以上簡介來自《遺憾先生遺憾的包裹掉進了遺憾的海：黎煥雄劇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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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柄富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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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詩人，黎煥雄最廣為人知的身分應該是導演、劇作家與劇團創辦人，他編導過幾米的音樂劇，並親身參與了河左岸劇團到人力飛行劇團的創辦與深度耕耘，超過三十年，為台灣劇場界帶來豐沛雨水的他，原來也是一位詩人，曾在2001年出版詩集《寂寞之城》，我們今天要賞析的作品，也收錄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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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煥雄的詩作中，我們經常能讀到某種劇場的表演性，有時候是創造某一個角色投入進去，彷彿是演員在劇本上為自己的角色書寫側記；有時候是在夾敘夾議中，帶出一個具體的場景，再記錄下能夠表現角色心情的動作。這首詩就具有後者的特質，並且它使用的那種劇場式的，充滿表現性的敘事口吻，尤其值得注意：「那麼算是一種幸福嗎？」、「為著愛你的那麼多人勉力而活／卻只想擁抱僅僅一個人」，這種聲腔正是黎煥雄的特色，能夠將讀者的注意力牢牢吸附在某一種非日常性的，舞台式的念白之中。

也因為像念白，整首詩讀下來，讀者會感受到敘事空間具有某一種舞台框限的迴旋性，敘事者或許提到了他處、提到了遠方，但隨著台上說話者的強調與重述，某些不自然的問題被陳述出來時，讀者的注意力又會回到舞台的中央，這個咀嚼著口白、又神思於四方的敘述者。黎煥雄有一大部分的詩作都具有角色扮演的性格，不過小編認為這首詩卻是更貼近黎煥雄自己的文本，書寫他以一個導演的身分，回頭面對詩這個文類時的處境，那兩首令人黯然的詩確實令他感到幸福，他們也許包裹了某種記憶讓他精神為之一振，讓他想起自己也曾久處於詩歌的幸福中無法釋懷；黯然的是如今他面對著的索然的生活，詩歌或許就是他遠離了許久而深深思念的文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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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分裂的人格述說著同樣的願望，同樣的不可滿足，這首詩可能也凸顯了像黎煥雄這樣的跨界藝術家、現代文藝復興者，在種種嘗試中欲去向於終極目的（或許是美，或許是愛）的不滿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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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