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路 ◎張芳慈

 

讓路　◎張芳慈

讓一條路分河壩

讓一條路分魚泅

讓一條路分鷂婆飛

讓一條路分石虎行

讓路啊

讓出一條路

讓一條路分青山好迴

讓一條路分我等來去

可比使得

再讓一條路分雲影

再讓一條路分日頭花

也讓分語言

有一條路尋轉自家

一

◎作者簡介：

　

張芳慈，台中東勢人。2001年起投入客語詩創作，參與「笠詩社」及「女鯨詩社」，並聯同賴玉枝、張典婉、劉慧真等多位客家女性成立「台灣客家女性創作聯誼會」，作品多展現台灣人文與土地的關懷。出版詩集包括《越軌》、《紅色漩渦》、客華對譯詩集《天光日》、《留聲》、《那界》等。

一

◎小編 ⁠浮海 賞析：

能說一口大埔腔客語的張芳慈，是台灣第一位將客語詩結集成冊的女詩人。她自八十年代末開始蘊釀客語書寫的可能，直至2001年起正式投身客語詩創作，詩中經常展現對人文、土地、環境等主題的關注。在台灣，客語的使用者多達212萬人，影響力僅次於國語和閩南語。然而客語在台灣近數十年，尤其是白色恐怖期間，仍一直徘徊於邊緣。直至1988年解嚴後，「還我母語運動」掀起台灣客家族群的認同感，至今三十多年，各個領域上亦逐漸出現更多以客語為母語的創作者。

〈讓路〉一詩以客語所寫，行文中流露張芳慈作品中與生態和語言相關的恆常母題。首段四句接連以「讓一條路」開首，並以河壩、魚、鷂婆、石虎延伸至江河、天空與土地，拓展出空間感，也連繫至台灣本地的生態特色。作結的三個動詞──「泅」、「飛」、「行」，則營造了一種流動性，一如語言、身份認同本身，也在不斷的流動中成形，由此透過「讓路」容許不同的生態、文化在移動中建構自身的特性。

首段提到的「石虎」，以台灣唯一的原生貓科動物連繫至本土的生態地景。假如著眼於當刻石虎面臨瀕危絕種的處境，詩中一再重複的「讓一條路」能夠對應城市化的發展，從單一的發展主義開闢道路，並由生態保育牽引對物種多樣性的追求，從而與文化身份的多元性產生連結。

第二段的「讓路啊／讓出一條路」加強呼籲意味，詩中重複的「讓」一字，看似是一種正面的呼喚，卻隱而指涉背後的封閉和霸權。張芳慈因此從生態或語言文化的意義上提出要彼此讓路，以產生多元的空間和社會環境。此段由「青山」過渡至「我等」，推展出其後詩段的另一面向之餘，也將生態環境與語言群體對應，提出客語族群身份建構的兩種路徑，即透過環境／文化的多元性來抵抗主流發展／官方的霸凌。而「好迴（迴轉）」和「來去」皆是循環，反映一種重複而普遍的流動性，由「一條路」出發，卻在循環往復中推展出無限可能。

到了最後一段，詩作進一步點出語言與族群主體意識的關係。「可比使得（如果可以）」和接連的兩個「再」字營造出迫切感。「雲影」是模糊、隱約、不確定的，因此有了追尋和理解的需要。而影子的來源又是「日頭花（陽光）」，於是追本溯源，尋找文化根源的方式，就是「乜讓分語言有一條路尋轉自家」。

如張芳慈曾說，寫詩是為了遇見更好更完整的自己，也為了一個烏托邦、一個執迷的遠方。以客語寫作，或「讓路」於多元語言，都體現了1947年後台灣客語族群面臨高牆後的文化覺醒，在讓路的過程間彼此尊重，族群的主體性也在不斷的流動中逐漸成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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